一同离去

散魔的身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长啸。

那啸声中满是解脱与兴奋，震得天地都在微微颤抖。

它深深看了莫尽欢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不敢多留。

它还没忘记当初在混沌青莲中被差点炼化的滋味。

那感觉，它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它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天际疾射而去，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彻底消失在了茫茫星空之中。

只有那一缕残留的魔气，还在废墟上空缓缓飘散，证明它曾经来过。

莫尽欢收回手，目光落在那片白色光幕失去庇护的区域。

光幕之中，柳眉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几缕细碎的光点，还在微风中缓缓飘荡，很快便被风吹散，再无踪迹。

“走吧。”莫尽欢收回目光，声音清浅，听不出喜怒，“此事已了。”

王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看了一眼光幕中那些劫后余生、却依旧惊恐未定的幻家子弟，转身与莫尽欢并肩离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两道淡淡的残影，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淡去。

他们离开的那一刻，整个幻家都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一种大石落地的释然。

蜷缩在光幕中的幻家子弟们，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才敢让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幻封神瘫坐在地上，望着那一片狼藉的祖宅废墟，望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与流淌的血迹，忽然觉得无比的疲惫。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满是苦涩与无奈——幻家，从今日起，怕是要从千幻星三大世家之一，沦为最末流了。

千幻星上，松了一口气的，不只是幻家。

千家祖宅中，千葵子收回一直紧绷的神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许家祖宅中，许家的几位长老也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庆幸。

千幻星外，漆黑的星空中，两道身影踏着星罗盘，化作一道银光，朝着茫茫星海的深处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两人离开千幻星，星罗盘化作一道银光，载着他们朝冉云星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冉云星时，已是数日之后。

星罗盘穿过罡风层，穿过那片曾经被锁星大阵笼罩、如今却已空无一物的虚空，稳稳落在冉云星的大地上。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朝宝合楼的方向而去。

宝合楼坐落在城北一条安静的街巷深处，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两盏灯笼，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芒。

此时已是傍晚，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几个晚归的修士匆匆而过，衣袂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孙泰依旧坐在三楼的窗边。

他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灵茶，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神色平静而安详，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争与变故，都与他再无关系。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熟稔：“回来了？”

王林走到他对面坐下，莫尽欢则在他身侧落座。

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灵茶，茶香袅袅，在三人之间缓缓升腾，氤氲成一片淡淡的雾气。

孙泰的目光在王林和莫尽欢身上来回打量了片刻，见二人虽然面色平静，却隐隐透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便知他们此去定是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他没有追问，只是提起茶壶，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茶汤清澈，映着窗外的暮光，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莫尽欢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孙泰，当年你流落此地，有一部分原因在我。”她的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郑重，仿佛在陈述一件压在心头已久的事，“你若有心，我可以帮你将修为提升至婴变。”

孙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杯中那圈细小的涟漪，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暮色渐渐深沉，橘红色的天光一点一点被灰蓝的夜色吞噬，街上的行人愈发稀少，远处的屋檐在暮色中只余下模糊的轮廓。

楼下的街道上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被夜风吹散，只剩下茶香在寂静中缓缓弥漫。

“不必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释然：

“这几十年的平静生活，我已经习惯了。早年的那些斗志，那些不甘，那些执念，都已经被时间磨平了。我没有什么遗憾，也不想再折腾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那双浑浊的眼中倒映着远处最后一抹残存的微光，仿佛在看着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只想平平静静地过完这最后的二十年。”

莫尽欢看着他，那双清冷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没有再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阿林打算在冉云星的凡间化凡，寻一场平凡心境。”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转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若愿意，可以跟我们一同离去。二十年后，我们为你送终。”

孙泰闻言，端着茶杯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他看着莫尽欢，又看了看王林，那双浑浊的眼中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好。”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我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