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于凡人而言是漫长的岁月,于修道者而言,却不过是一次闭关、一场博弈的须臾之间。
这十年里,天妖郡与火妖郡的交战一直持续进行着,边境线上烽烟不断,厮杀声日夜不息。
而在这场绵延不绝的战火之中,炼魂部落却成为了最大的收获者。
一是俘虏了大量的火妖郡妖兵,服下忘尘丹后,尽数归入炼魂部落,化作部落的新生力量;
二是收集了无数战死妖兵的魂魄,尽数纳入部落子弟手中的魂幡之中,使得每一杆魂幡的威能都与日俱增;
三是借两郡交战之机,部落的版图也在暗中稳步扩张,从最初的边境一隅,渐渐延伸至更深的腹地。
十年间,王林并未懈怠。
他一直在散魔魔魂上,一点一点加深元神的烙印。
以他如今问鼎初期的修为,尚无法将那阴虚境的魔魂彻底炼化,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徐徐图之,如同滴水穿石,不急不躁。
而射神车的第二道封印,也在这十年间被他成功解开。
这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院落中,老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
石桌之上,一副棋盘铺展开来,黑白两色的棋子错落其间,正厮杀至胶着之处。
莫尽欢执白子,纤长的指尖拈着一枚棋子,在棋盘上方悬停片刻,随即轻轻落下。
那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将黑子的一条大龙拦腰截断。
王林看着棋盘上骤然逆转的局势,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阿欢,有客人到访。”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越过院墙,投向远方的天际,“我去会会。”
莫尽欢抬眸看向他,那双丹凤眼中波澜不惊,显然早已感知到那正在接近的气息。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清浅如常:“去吧。”
王林起身,整了整衣袍,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院落之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出现在部落中央那座巍峨的宝塔顶层。
塔顶四面开窗,视野开阔,可俯瞰整座部落,亦可远眺百里之外的辽阔荒原。
王林负手立于窗前,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静静地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客人”。
百里之外。
一行修士正朝炼魂部落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金衣的青年修士,面容俊朗,神情倨傲,周身气息流转,赫然已是婴变中期。他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不放在他眼里。
在他身侧,跟着一名中年修士。
此人面容僵硬,目光空洞,虽散发着问鼎初期的气息,体内却空空荡荡,毫无半分元力波动——那是一具徒有境界、却无灵魂的空壳,如同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而队伍的最后方,还跟着一名青年修士。
王林的目光掠过前方那两人,最终落在这名青年身上。
孙云山。
他记得此人。当年初入妖灵之地时,曾与他有过一次交集。那时孙云山身边还跟着他的妹妹,兄妹二人同行。可如今……
王林的目光微微闪烁。
孙云山的妹妹,不见了。
而孙云山本人,此刻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队伍旁边,眉眼之间隐约可见一丝坎坷。
事必有因。
王林收回目光,神色未变,只是那双酞青色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淡淡的锐色。
……
还未过一炷香的功夫,片刻后,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是十三。
他身姿挺拔如松,但此刻,他站在莫尽欢面前,却明显有些拘谨,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祖母。”他拱手行礼,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老祖说有事出去一趟,去了修士联盟。让晚辈来告知祖母一声。”
莫尽欢望着他,眸光微微闪动。
这孩子……还是这么怕她。
从当年初见时被她吓唬,到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他面对自己时依旧这般拘谨,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她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落在十三身上,语气清浅却温和:“知道了。”
顿了顿,她忽然开口:“十三。”
十三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又迅速垂下眼帘。
莫尽欢看着他那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阿林既然用心教你,定是将你当做徒弟一般看待。他是你的师父,我自然便是你的师母。”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了几分:“所以,不必这般怕我。”
十三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清丽绝尘的白衣女子,对上那双温和却带着淡淡笑意的丹凤眼,心中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师母。”
那一声“师母”,叫得极轻,却带着一丝释然与温暖。
莫尽欢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去吧。”
十三拱手行礼,转身离去,那挺拔的背影,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
半日之后。
院落入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
莫尽欢抬起眸,看向来人,目光在他身上微微打量了一番,随即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看来,收获颇丰啊。”她语气清浅,却带着一丝揶揄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