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招了

“阁下追的人，是老夫放的。”老者声音沙哑如枯木摩擦，拐杖轻轻一顿，巷口地面竟裂开一道细缝，紫褐色的雾气从缝里渗出来，缠上他的脚踝，凉得刺骨。

郯亿泽攥紧腰间铜铃，指尖泛白：“那花瓣是你的东西，方才的邪祟也是你引来的？”

老者低笑，沟壑纵横的脸上浮出诡异的红：“不过是借个躯壳养养花罢了，小郎君何必较真。”拐杖抬起，杖头紫花忽然绽放，花瓣簌簌落下，每一片都化作小虫，嗡嗡朝他扑来。

铜铃骤然爆响，金光从铃身溢出，将小虫烧得焦黑。郯亿泽踏前一步，指尖凝起符印：“养邪为祸，当诛。”

“诛？”老者笑声更厉，身形忽的消散，化作漫天紫雾裹住整条小巷，“你可知这花，靠什么养？”雾里传来无数细碎的哭嚎，竟是之前失踪的百姓魂魄，“靠人心贪欲，靠生魂滋养——小郎君，你心里就没有一点贪念吗？”

郯亿泽心口猛地一沉，脑海闪过方才追拿时想抢过小瓶的念头，铜铃竟瞬间黯淡几分。雾中老者身影重现，拐杖直指他眉心：“你的贪念，正好当我这株‘蚀心兰’的养料。”

紫雾化作利爪抓来，郯亿泽咬碎舌尖，以精血催动铜铃，金光暴涨：“我心清明，邪祟难侵！”符印掷出，撞上利爪炸开，震得小巷砖石纷飞。老者惨叫一声，雾气溃散大半，显出身形踉跄后退，杖头紫花蔫了大半。

“好个硬骨头。”老者眼神阴鸷，从袖中摸出个黑瓷瓶，“既然抓不住你，便毁了你护的东西。”瓶口一开，黑气汹涌而出，直扑巷尾方向——正是方才那人逃走的路径。

郯亿泽瞳孔骤缩，顾不得老者，转身追向黑气：“住手！”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冷笑，拐杖在地面画圈，紫褐色的花藤从地里钻出来，悄悄缠上他的后心，花瓣上的尖刺，正缓缓刺入衣料……

花藤尖刺刺破衣料，凉意顺着后心钻进来，像冰针扎进骨缝。他浑身一僵，灵力瞬间滞涩半拍，黑气已卷着巷尾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只留一声短促的惊呼。

“分心可是大忌。”老者阴笑逼近，杖头紫花再度亮起，“蚀心兰的毒，入血即蚀魂，小郎君，滋味如何？”

郯亿泽咬牙攥拳，后心传来钻心剧痛，眼前阵阵发黑，铜铃的金光越来越弱。余光瞥见巷壁青砖缝隙里，藏着半片新鲜的白梅瓣——是方才那人落下的。

“我护的从来不是某个人。”郯亿泽忽然低喝，咬破指尖将精血抹在铜铃上，“是这人间清明，不容尔等作祟！”

铜铃骤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金光冲破黑气，化作一道金链缠住老者手腕。老者惨叫着想要挣脱，却见金链上浮现符文，灼烧得他皮肉冒烟。

“不可能！你的魂怎么没被蚀透——”

“贪念人人有，守得住本心，便是清明。”然后猛地扯动金链，老者被拽得踉跄上前，杖头紫花轰然碎裂。抬手结印，金光凝成利刃，直刺老者心口：“以铃为证，除邪卫道！”

利刃穿透胸膛，老者身体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一截焦黑的拐杖落在地上，紫褐色花瓣尽数枯萎成灰。后心的剧痛渐渐褪去，蚀心兰的毒随着邪祟消亡而化解，铜铃轻响，恢复了温润光泽。

郯亿泽捡起地上的黑瓷瓶，拧紧瓶口收入怀中，转身往巷尾追去。拐角处，方才逃走的少女蜷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见他来，浑身发抖却不肯后退：“别、别过来！我只是想救我娘……”

郯亿泽放缓脚步，铜铃不再作响——少女身上只有生人的气息，并无邪祟缠身。“那花瓣是你偷的？”

少女点头，眼泪滚落：“听说蚀心兰能治百病，我娘快不行了……我别无选择。”布包打开，里面是半株枯萎的紫花，花瓣边缘泛着黑气。

“这不是治病的花，是吃人的邪物。”他蹲下身，指尖凝起微光点在少女眉心，“你娘的病，我帮你治。但往后，不可再碰邪祟之物。”

少女愣住，随即扑通跪下：“多谢仙师！”

郯亿泽扶起少女，目光扫过巷口初升的朝阳，铜铃轻响，带着几分暖意。邪祟除尽，晨光落满小巷，那些被吞噬的生魂化作光点，顺着金光消散在天际，像是终于得到解脱。

“走吧，带你去寻真正能治病的药。”他转身迈步，衣袂翻飞间，铜铃叮咚，伴着少女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