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发出细密的鼓点声。苏晚揉着酸涩的太阳穴,看电脑右下角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走廊的感应灯在她经过时次第亮起,又在身后迅速熄灭,像是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眼睛。她裹紧外套,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镜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恍惚间竟与记忆里那个雨夜的自己重叠。
巷口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浑浊的光。苏晚攥着手机加快脚步,积水溅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突然,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蛰伏多年的猛兽骤然苏醒。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她的呼吸瞬间停滞,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七年前那个血色夜晚的画面,像被按下快进键的老电影,在脑海中疯狂闪回。
那群混混的狞笑、拉扯时扯破的校服、被按在潮湿地面时石子硌进掌心的刺痛......苏晚踉跄着扶住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引擎声越来越近,震得耳膜生疼,她甚至闻到了记忆里那股混杂着烟味与铁锈味的气息。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里像卡着块烧红的炭,发不出半点声音。
“别怕,我在。”温热的胸膛贴上后背,带着雪松气息的外套裹住她颤抖的身体。苏晚这才惊觉陆哲远不知何时出现,他的手臂如钢铁般环住她,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怀里。摩托车擦着巷口飞驰而过,溅起的水花落在陆哲远肩头,他却纹丝不动,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她手背上。
“没事了,没事了......”陆哲远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音。苏晚这才发现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压抑着汹涌的心疼。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时,苏晚听见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和自己的慌乱撞在一起。
回到公寓,陆哲远轻轻把她放在床上,正要起身去拿毛巾,却被苏晚死死攥住衣角。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睫毛。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那些被她锁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屈辱,化作滚烫的泪水倾泻而出。苏晚埋进他怀里,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哭声断断续续:“他们......他们说我活该......”
陆哲远感觉心口像是被钝刀剜着,他紧紧抱着怀里颤抖的人,亲吻她潮湿的额头、沾着泪珠的睫毛,一遍又一遍重复:“不是你的错,以后不会再让你面对这些了。”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咖啡厅偶遇苏晚时,她独自坐在角落,连服务员不小心打翻咖啡都能让她脸色骤变。那时他就知道,这个总是笑着说“我没事”的女孩,藏着太深的伤口。
那夜,苏晚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眉头却始终紧锁。陆哲远不敢挪动分毫,任由她的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襟。月光渐渐西斜,他看着她熟睡的面容,暗暗发誓要成为她的铠甲。
此后的日子里,苏晚的工作室悄悄加装了最先进的安保系统,门口多出24小时轮岗的保安。每天清晨,陆哲远都会提前半小时绕路检查她上班的路线;深夜加班时,他总会准时出现在写字楼楼下,手里捧着她最爱的热拿铁。
起初,苏晚对这份无微不至的关怀有些抗拒,仿佛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直到某个暴雨突至的午后,她站在公司门口望着雨幕发呆,陆哲远撑着伞跑来,裤脚早已湿透,却把伞全部倾向她这边。那一刻,苏晚忽然发现,自己不再害怕依赖眼前这个人——不是出于脆弱时的本能,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值得她交付所有的信任与脆弱。
当新的雨夜来临,苏晚窝在陆哲远怀里看电影。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却不再让她心悸。陆哲远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像是抚平一只受惊的小猫。她忽然转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谢谢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
陆哲远将她搂得更紧,窗外的雨声渐渐变成温柔的摇篮曲。那些曾经溃烂的伤疤,终会在爱与陪伴中结痂、愈合,化作生命里最坚韧的印记。而他会一直守在她身边,成为她永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