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是在入秋那天开张的。
程楠找人把那间空屋子重新拾掇了一遍,白墙,木架,门口挂一块手写的木牌,上书四个字:"程记茶醋"。字是项北写的,端端正正,颇有几分风骨。程楠看了半天,评价道:

"还行,比我爸的字差点。"

"那回头我多练练。"
项北认真地说。
开张当天,全岛的人都来了。陈婶送了一筐鸡蛋,张叔扛来两坛自酿的米酒,码头上的渔民兄弟抬来一筐刚打上来的海货,说是给 "程老板" 添彩头。
程楠站在柜台后头,手脚麻利地给客人包茶叶、打醋,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一直挂着笑。项北坐在门口那把竹椅上,手里拿着账本,一笔一笔记着账,偶尔抬头看一眼柜台后忙活的程楠,眼里就盛满了笑意。

"项老板……"
程楠抽空喊他,

"账记仔细了,别漏了!"

"放心……"
项北头也不抬,

"一分都不会少。"
傍晚收摊,两人坐在门槛上,一人捧着一碗热姜茶,看着老街尽头沉下去的夕阳。

"项北……" 程楠忽然说,

"我好像,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嗯?"

"以前在城里,天天忙,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总空落落的。"
程楠看着远处那片海,

"现在在这儿,一天卖几斤茶叶、几坛醋,心里反倒满满当当的。"
项北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那咱们就一直在这儿待着。"

"好。"
第二天一早,程楠还没开门,门口就蹲着一个人,陶逸然,怀里抱着一坛酒,风尘仆仆的。

"程老师!"
陶逸然站起来,把酒坛子往柜台上一放,

"我答应过你的,酿好的梅子醋,给您送来了!"
程楠看着那坛醋,又看了看陶逸然晒得黝黑的脸,笑了,

"你专门跑一趟?"

"那必须的!"
陶逸然搓着手,

"我还在城里学了一手腌萝卜,等您回去,给您尝尝。"

"行!"
程楠把醋搬进店里,

"来都来了,住两天再走,正好尝尝岛上的海鲜。"
陶逸然在岛上住了三天,帮着程楠搬货、看店,走的时候,程楠塞给他一包自家炒的姜茶,

"路上喝。"
陶逸然接过来,挠了挠头,忽然认真地说了句:

"程老师,我以前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您能原谅我,我……我记一辈子。"
程楠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

"过去的事,翻篇了。好好做人,好好演戏,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
陶逸然重重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程老师,等您回城里,我请您吃饭!"

"记着呢!"
茶醋铺子开张一个月,店里来了不少故人。
先是边边,他拎着两大袋零食,风风火火地冲进店里,一进门就喊:

"楠楠!我来看你了!"
然后抱着程楠哭了一通,又围着他转了三圈,确认自家艺人 "气色红润、没瘦没黑" 之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边边……"
程楠哭笑不得,

"我在这儿过得比城里好多了,你哭什么?"

"我高兴嘛!"
边边抹着眼泪,

"我看到你跟项总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他在岛上赖了五天,天天跟着程楠看店、赶海,走的时候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楠楠,我下个月还来!"

"行,给你留着你爱喝的那款茶。"
接着是木木,他趁着出差,绕道来了一趟。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 "程记茶醋" 的木牌,又看了看柜台后头一边算账一边跟客人唠嗑的项北,愣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

"北哥,你……真的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项北把账本合上,

"怎么了,你舍不得我?"

"不是,"
木木摇头,笑了,

"就是觉得……您以前,从来没这么松弛过。"

"那是以前。"
项北看向柜台那边,

"现在有程楠了,日子不一样了。"
木木点点头,没再多说。他走之前,程楠塞给他一罐茶叶,

"给你妈带的,岛上老树茶,养胃。"

"谢程老板!"
再后来,章叔来了,老人家拎着一壶他酿的梅子酒,在店里坐了一下午,跟项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往事。章叔走的时候,程楠送他到码头。章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程楠,认认真真地说:
"程先生,少爷从小到大,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他遇见您,是他的福气。往后,就拜托您了。"
程楠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

"章叔,您放心。他是我的人,我罩着他。"
章叔笑了,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船。
还有老马,他托人捎来一封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茶好,醋好,人也好。有空去岛上讨杯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