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重如千钧。

“他们会说,绝情泽闹时疫了。到时候,别说你一个人,就算你把整支军队拉过去,也挡不住的。”
赵羽的脸色沉了又沉。他知道这名女子不是在吓唬他,她方才说唐武昏迷时喊过“文鸢”这个名字,又说他独自离开。若他真在毒伤未愈时,闯入穆国或是西梁西夏境内,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他看了看夏侯嫣袖口露出的那截玉佩丝线,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副“你着急也没用”的表情,沉默片刻,终于决定。
“玉佩我可以暂时留在此处,但你若是弄丢——”


“放心,丢不了。我又不是做偷鸡摸狗营生的。你何时拿银钱来,我何时还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赵羽看着她,大概猜到她说的是真的。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了一眼仍站在门口的夏侯嫣,声音不高不低。
“若是丢了玉佩,我不会放过你的!”


“大哥,你请放心!你那位大舅哥要是命硬,这会儿应该是往穆国的萨城方向去了。你往南边追,别走冤枉路啊。”
赵羽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带着队伍朝南疾驰而去。
夏侯嫣走到院门口,看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指腹摩挲过那行刻字。
“凤栖梧桐……”她轻声念了一句,目光落在“羽落长空”那四个字上,沉默片刻,忽然弯了弯嘴角。

“司马玉龙的字,配上赵羽那把刀,果然,让人刻骨铭心。”
夜箫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殿下,那人走得方向,确实是穆国北境,他应是去找那个‘文鸢’了。”
夏侯嫣将玉佩系在自己腰间那枚铜钱旁边。

“我知道。”
她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夜箫,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老窝看看热闹?”
夜箫面色如常:“殿下想去便去。”
夏侯嫣没有回话。她低头看了看新挂上的玉佩,和那枚旧的发亮得铜钱,随意说了一句。

“那就去看看吧。反正这破院子也待够了。况且该等的人,很快就要到齐了。穆国,也是时候该变天了。”
她走得头也不回,暮色里只剩下散漫的脚步声,和夜箫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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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情泽的毒瘴在身前渐渐浓郁,越往南走,空气里腐泥与硫磺混合的气味就越厚重。夏侯嫣换了一身方便赶路的深灰色短打,腰间的铜钱和玉佩被衣摆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细细的红绳。夜箫跟在她身后半步,背着旧布包裹,肩上挎着那把用粗布裹住的弓。
两人走了三日,在第四日黄昏抵达合田镇。镇子虽小,但夹在绝情泽与穆国、梁夏几国的边境之间,原是往来商旅歇脚之地,路边还有几间客栈和茶棚的旧招牌,如今紧闭大门,檐下挂着的布幌子被风吹得破破烂烂。
街上那些人动作极慢,走一步顿一下,眼神直直的,看到来了俩陌生人,也没有多看一眼,只是继续挪着脚步,怀里抱着空篮子。仿佛那些东西是什么极其重要的物件。
夏侯嫣放缓步子,目光从路边一个蹲在门槛边剥豆子的人身上扫过,那人的手在做着剥豆子的动作,但豆子早被剥秃噜皮了,他只是重复着剥空气的动作,指节僵硬,指甲缝里积着黑灰。
夜箫靠近主子,低声提示:“殿下,这些人……”

“应该是中了瘴毒。”
她蹲下身,捻起一点路边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街上几个行为同样怪异的村民。有背柴的、有慢吞吞拎着水桶的……他们有着共同特点,眼神空洞,目光不聚焦,明明从夏侯嫣身边经过,却像她披了隐形衣一样。
一个小孩蹲在墙角扔石子玩,做着捡起一块、松开,再捡起一块的重复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侯嫣站在原地看一会儿,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掷到那孩子脚边。那孩子低头一看,又抬头看了看她,眼神依然涣散,过了好几息才慢慢伸手去捡那颗石子……

“北风吹过来,瘴气也就跟着飘过来了。日积月累,侵入血脉。先治一批看看。”
当天夜里,夏侯嫣没有急着赶路。她让夜箫在镇口支了两口大锅,把随身带的药草分拣出来,一部分煎汤、一部分碾碎成粉,兑入烈酒内调成糊状。她挨个给村民们诊脉,搭上手三五息就松开,然后说“张嘴”“伸手”“转过去”,一气呵成,干脆利落,从不多问一句废话。
夜箫替她递药、煎汤、给那些精神状态稍好的村民分发药包。他坐实安静,话也少,偶尔有人问他“这药要钱吗”,他侧过头看向夏侯嫣。
夏侯嫣头也不抬,只说一句。

“不用,我从不收穷苦之人的钱。”
她从深夜忙到白日,给镇上病情较重的十几户人家都看了一遍,给每个人留了三天别的药量,又跟镇上一个精通穆梁夏三国语言的老妇人交代了后续煎服的法子,这才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药渣。她走出镇口时,身后有人在煎药,烟气带着苦涩的草药味随风散开。

“他们三天后情况会好转,应该不会有事了。”
夜箫跟上来:“殿下,现在要走吗?”
夏侯嫣走路的姿势不算优雅,甚至有点带着倦意的慵懒。

“走。趁早赶路凉快,到正午就能到下一个歇脚点——戴家村了。”
夜箫抬头看了主子一眼。他很少主动开口,但在镇子中忙了半宿,现在又见她这么急迫的赶路,终究问出:“殿下此行,似乎比往常急迫许多。”

“当然了。那个唐武的心上人‘文鸢’,大概是被我那个混账弟弟看上了。那家伙从小都是看上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手,喜欢的活物一定要关在金丝笼。我要是去晚了,那个文鸢姑娘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好甜的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