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也连连点头,说出自己的看法。

“是啊,宫里什么都有,我也好日夜陪着你。”
谁也没想到的是,司马凤宁尽管腹痛难忍,就连意识甚至都有些模糊的她,却艰难地摇了摇头。她尽全力回握住王兄的手,气若游丝。
“不…王兄…我不去宫里…我不能去!”

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争着滑落,想起母后慈爱的面容,她的心中更是酸楚,自己都已经让王兄操心至此,又怎能再让年迈的母后承受这般打击?
“我若进宫…母后肯定会知道…她若知道…该有多痛心?我…不能让母后再为我担忧…”

她睁开双眼,泪眼朦胧地望着王兄,带着哀求的语气。
“王兄…求你…别告诉母后…就说我…我只是孕期寻常不适…在府中静养便好…我答应你…等我好些,一定进宫去看她…”

看着妹妹到了这般田地,还在强忍着痛苦,一言一行皆为母后着想,为自己隐瞒,司马玉龙只觉得自己胸口堵得厉害,一股强烈的酸涩冲上鼻尖。
他的玉儿,永远都是这般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也懂事的…更让他恨极了那个搅动风雨、手段下作的高雅琴!
他强行压下翻腾不息的情绪,轻轻擦拭掉妹妹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且郑重。

“好,王兄答应你。不告诉母后。但你…也要答应王兄,万事皆以自身和孩儿为重,再不可如此悲恸伤身。”
司马凤宁微弱地点点头,疲惫地闭上双眼,腹中的绞痛在丁五味施针过后,似乎缓和了些许,但她心上的那道血淋淋的裂痕,却不知何时才能愈合。
楚天佑又细细叮嘱了 闻讯赶来的琉璃和子车心一番,让她们务必寸步不离,仔细照料。
看向白珊珊时,他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带着托付意味。

“珊珊,这几日,恐怕要劳你多费心,常来看看玉儿。”

“天佑哥,我明白,你放心。”
白珊珊看着榻上的好姐妹苍白脆弱的模样,心中同样充满了对高雅琴的愤恨、对赵羽的复杂情绪。
楚天佑最后深深看了眼内室方向,转身走出房门。经过外厅时,他对跪在地上的赵羽丢下一句没有温度的话。

“小羽,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来御书房。”
来到赵毅跟前,对着他拱手道。

“王叔,府中之事,您多费心。玉儿…拜托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那挺直的背影,透着压抑的怒火与对妹妹的担忧。
回宫的路上,他心中已然开始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地彻查此事,如何“问候”西夏,又如何…让那罪魁祸首,付出应有的代价。
至于小羽…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兄弟情谊和妹妹的伤痛在他心中展开激烈的厮杀…
一切,还是待水落石出,且看玉儿的心意吧。小羽,那可是妹妹看的比命还重要啊!又如何舍得罚他?眼下,没有什么比玉儿的平安更重要。
。。。。。。
锦瑟院内,熏香未灭。高雅琴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却没有落下去。凌妧推门进来时,她头也没抬。

“前院如何了?”
凌妧在她身侧两步处停下,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动了家法,侯爷挨了十几棍。长公主动了胎气,国主亲自把人抱回了房中。”
高雅琴指尖的棋子终于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那便好。”
她将棋盘推开了半寸,侧过头来看向凌妧:

“最近长公主那边,可有别的动静?”
凌妧顿了顿:“她在找王晗阳。派了人出去,似乎已经摸到一些线索了。”
高雅琴的目光微微一凝:

“王晗阳?”
“是。当初您用‘醉梦虞’引他出城,他至今未归。长公主起疑了。”
高雅琴沉默了片刻,像在脑子里迅速盘算着时间的重量。她抬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药……能让他死透吗?”
凌妧垂下眼,语气平淡得像在报时辰:“按理说,中了醉梦虞的人,若无解药,会全身溃烂而死。解药远在西陲,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等他溃烂到面目全非,没人认得出他是谁。”
高雅琴的指节在棋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就让他死透。别让长公主的人先找到他。”
凌妧垂首:“奴婢明白。”
她转身欲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高雅琴的声音:

“凌妧。”
凌妧脚步一顿。

“你身后的人……是万俟索吧?”
凌妧的身形微微一僵,她没有立刻回头。
“奴婢不明白公主在说什么。”
高雅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我父王派来监视我的人,可你传出去的每一封密信,落款都是西梁的方向。我父王没那个本事,让手下的人绕过我的眼睛。能让你做到这一步的,只有西梁王。”
凌妧没有接话。

“我不在乎你是谁的人。”
高雅琴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父王把我当棋子,万俟索也好不到哪去。但此刻,我们都想让长公主和她的夫君身败名裂。所以,我可以不拆穿你。你继续做你的事,我继续演我的戏。他把我当工具,当一件可以随时送出的物件。西夏是亡是兴,跟我无关。”
凌妧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的东西比方才复杂了许多,但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公主就不怕……奴婢是万俟索的人,也在替万俟索看着公主?”
高雅琴笑了笑,重新坐回窗边,像是没听到那句话:

“去办事吧。”
凌妧在门口站了两息,然后推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
高雅琴重新拿起那枚棋子,看着棋盘上尚未落完的残局,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边缘。窗外的风把熏香吹散了一些,又从门缝里卷进来另一股闷热的空气。
她等了这么久的局面,终于开始按她的意愿走了。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在风停下来之前,把该收的线全部收完。那些落在棋盘边上的影子,她不知道是谁的,但已经足够让她知道——这盘棋还有很久才会下完。
。。。。。。。。
中院卧房的门虚掩着,白珊珊扶着司马凤宁靠在榻上,亲手将安胎药一勺勺喂到她唇边。药汁微苦,司马凤宁皱着眉咽下去,喉间那股苦涩却迟迟不肯散去。
白珊珊一手端着空药碗,一手用帕子替她擦拭嘴角,轻声询问。

“好些了吗?”
司马凤宁微微点头,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陷入沉默。
白珊珊刚端着空药碗起身打算放在桌面上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榻上那个面色如纸的人儿,满心满眼的放不下,但她心里很清楚,有些事只能让他们自己去走。
司马凤宁靠在软枕上,腹中那股坠痛感已经平复了些。安胎药的温暖还在胃里慢慢散开,她却已经撑着坐起身来。
“珊珊姐,我要去看看他。”

白珊珊脚步顿住,转过身来。

“玉儿,你才刚刚——”
她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她已经看见司马凤宁从榻上下来了,动作虽然缓慢,却没有半分迟疑。白珊珊叹了口气,上前扶住她。

“算了。我陪你去吧。”
风雨厅的事结束后,赵羽被抬回卧房时,安置在榻上,面朝下趴着,据说后背的衣料已经粘在了皮肉上,还是被洪桉拿剪刀一点一点剪开的。他还不肯让任何人替他上药,就连洪桉提着药箱站在门口都被他赶走了。

“出去!都给我出去!!”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原因的固执。
洪桉提着药箱,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他知道侯爷不是不想上药,是伤的位置太尴尬,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可他那双手在背后根本够不到伤口,更别说涂药了。
犹豫再三,洪桉还是将药箱放在门口。

“侯爷,药箱就在门外。您……需要的时候,再叫小的。”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赵羽趴在榻上,将脸埋在枕头里。身上那些棍伤在持续发烫,心口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无时无刻中不在提醒着他,发生过的事。他不是不想上药,也不是恨父亲,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该多疼一下。只要多疼一会儿,才能对得起她苦苦等待的那一夜。
身上的伤似乎越来越痛,天气又这样闷热,可他不确定自己还能这样支撑多久。
没过多久,赵羽趴在那里,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他只当是洪桉又回来了,声音带着疲惫与烦躁。

“我说了不用上药,出去!!”
脚步声非但没停,他还听到了药箱被放在桌上的声音,之后听见衣袖拂过桌面的声音,最后听见了她的声音。
“你打算让自己疼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