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次日,信安王府中院——侯爷内府。
司马凤宁在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中缓缓醒来,睁眼便对上赵羽深邃含笑的眼眸。
他就这样侧躺着,静静看了她不知多久,见她醒来,嘴角的笑意更深。

“醒了?”
赵羽声音低沉而温柔,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司马凤宁揉了揉睡眼,因为新婚的甜蜜与羞涩,她往他怀里靠了靠。
“羽哥,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去给王父请安了?”

她试着这样称呼公爹,赵毅对她来说,既是公公,又是忘年之交,更是曾并肩作战、互救性命的知己。这声“王父”,含着亲昵与敬重。
赵羽抬眼看了下窗外的天色。

“还早,刚到卯时。你再睡会儿,到时辰我叫你。”
“哪里还能睡得着啊。”

司马凤宁虽然嘴上埋怨着,可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本想起身,却被赵羽揽回;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发现根本推不动。
“第一次正式请安,迟了像什么话?都怪你,起那么早,也不叫我。”

赵羽低笑一声,在她额头落下好几个奖励,这才松开,扶着司马凤宁坐起身。

“好,都怪我。为夫这就伺候殿下起身。”
琉璃早就候在门外,见他们出来,恭敬行礼。

“殿下,侯爷。”
自司马凤宁武功尽失,嫁到信安王府,她就寸步不离的守护着。
洗漱更衣完毕,司马凤宁换了身端庄不失华贵的宫装长裙,赵羽一身玄色侯爵常服。两人在琉璃及几名侍女随从下,缓步前往东院。
东院正厅,赵毅已端坐主位。他今日一身藏青锦袍,虽已至中年,但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昔,只是在看向门口时,眉宇间不自觉柔和几分。王府的总管家洪宴,侍立一旁,身旁还跟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赵羽跟司马凤宁并肩而入,身后跟着打扮端庄艳丽的高雅琴,她也是按时前来请安。

“儿子给爹请安。”
“儿媳给王父请安。”

两人同时行礼,司马凤宁那声“王父”喊得自然又亲昵。
高雅琴略慢半步,盈盈下拜。

“妾身,给王爷请安。”
赵毅的目光最先落在司马凤宁身上,原本严肃的脸瞬间绽开笑容,甚至亲自虚扶了一下。

“殿下快请起。昨夜睡得可好?身子可有不适?”
他还表示都是一家人,喊王父就见外了,不用这么生分,话里话外的关切溢于言表,全然不像对着一国公主兼儿媳,倒像是心疼自家女儿。
“谢父亲关心,父亲喊我玉儿就行。玉儿一切都好。”

司马凤宁从善如流,微笑回应着,被赵羽扶着起身。
赵毅这才看向赵羽,笑容收敛了几分,点了点头。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里的含义,赵羽瞬间读懂了——是警告,也是提醒。
轮到高雅琴,赵毅脸上笑意全无,只是淡淡抬手。

“高侧室也起来吧。”
那语气平静,并未苛责,却没有一丝温度,跟对司马凤宁的态度天差地别。
下人奉上茶盏,司马凤宁接过,恭敬跪地举过头顶。
“父亲请用茶。”

赵毅接过,饮了一大口,笑容满面,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封,一旁的小年轻极有眼色的递上紫檀木盒。

“这是为父的一点心意。这盒子,是当年你母亲留下的一对玉镯,今日便传给你了。”
司马凤宁双手接过,眼眶微热,她知道这份礼物是何等的重量。
高雅琴也奉了茶,赵毅接过,只沾了沾唇便放下,同样给了红封,却只是普通份例再无别的。高雅琴捏着红封的手指微微用力,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有些僵硬。
落座后,赵毅看向司马凤宁,语气温和道。

“玉儿,你如今身份贵重,又怀有身孕,国主与太后都免了你的日常请安,咱们家里更不必拘这些虚礼。从今日起,你安心养胎,不必每日晨昏定省来回奔波。若有别的事,随时过来,或派人唤我过去都可。”
司马凤宁心中感动,知道这是对她极致的体贴与爱护,也不再推辞。
“谢父亲体恤。”

一旁的高雅琴闻言,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凭什么?同样是儿媳,司马凤宁就可以免了请安?她也是公主之尊!
但她仅仅是胸口起伏几下,不由得想起父王的告诫——
“琴儿,入府后万事需忍,小不忍则乱大谋。赵毅与司马凤宁关系匪浅,你切不可硬碰。”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那股怨气压了下去,低下头,生怕眼中的不甘泄露出来。
赵毅仿佛没看到高雅琴的异样,继续对司马凤宁道。

“还有,咱们府邸如今大了,东、中、西三院,事务繁杂。为父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管家之权,今日起便交予你。侯府内院本就是你的,如今,整个王府,为父都交给你了。”
他招了招手,那位约莫二十多岁、面相精干沉稳的男子,从洪宴手中接过一串钥匙和账册,捧到司马凤宁面前。

“这是总管洪宴的长子洪桉,熟知各项事务,让他协助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问他。若他办不好,你直接找洪宴或是我。”
洪桉上前一步,对着司马凤宁恭敬行礼。

“小的洪桉,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但有所命,小的必当竭尽全力。”
司马凤宁有些意外,但并未推辞。管家权不仅仅是权力,更是责任,是信任,她起身微微一福。
“玉儿定不负父亲信任。洪管家,日后有劳了。”


“不敢,此乃小的本分。”
洪桉躬身退到一旁。高雅琴这下再也忍不住,掌心被指甲掐出道道红痕,中院的管家权给司马凤宁也就算了,毕竟她是正室夫人。
可整个王府!东、中、西三院,所有产业、人事、用度…全交给司马凤宁!!
她这个后院的“侧妃”,难道以后连支取份例、调用人手,都要看司马凤宁的脸色不成?她,好歹也是个一国公主。。
请安过后,赵毅让司马凤宁回去休息,唯独留下了赵羽。
书房内,门窗紧闭,只有父子二人。
赵毅脸上的慈祥与温和尽数收起,恢复了往日的凝重与锐利。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大楚疆域图前,手指点在西夏、西梁、东辽等位置。

“夏王表面称臣,以灌溉闸口要挟送女入府,其心难测。而西梁王万俟索与屠龙会先前就已勾结,近日边境异动频繁。东辽也在蠢蠢欲动…山雨欲来啊。”
赵羽肃立一旁,目光锐利地看着地图,沉声应道。

“是,孩儿明白。已加派斥候,边军也在加紧操练。”
赵毅转身,目光如电,紧紧盯住儿子,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量。

“国事为重,这些爹都知道。玉儿也劝过我,说只是做戏,为父晓得。但是,你给我记住…”
他上前一步,语气更加严厉。

“玉儿为了百姓,为了国主,忍了这委屈,同意让她进门。你若敢昏了头,或假戏真做,做出对不起玉儿的事…我可不管你是什么侯、什么驸马,我先打断你的腿!再亲自向国主和殿下请罪!听见没有?!”
赵羽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坦荡坚定,毫无迟疑的保证。

“爹,您放心。孩儿心中,自始至终,唯有阿樱一人。此番权宜,孩儿与她早有共识,绝不会负她。若有违逆,不必爹动手,孩儿自当领受任何惩处!”
赵毅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目光清澈坚定,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你明白就好…玉儿那丫头,不容易。去吧,多陪陪她。这几日不必操心公务,国主特许了你休沐。”
赵羽行礼告退。走出东院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正厅中独坐沉思的父亲,又看向中院的方向,心中暖流涌动。
另一边,高雅琴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东院,一会到自己居住的后侧院,便摔了茶盏。
“公主息怒!”侍女凌妧(yuán)慌忙跪下。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高雅琴低吼着,待房中只有她一人时,才颓然坐倒,泪水滚滚掉落。
过了许久,她擦干眼泪,对着镜子重新整理妆容,镜子的女子眼神逐渐冰冷坚决。

“司马凤宁…合作归合作,但这口气,我记下了。我可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
她抚上手腕上西夏王室图腾的血玉手镯,眼中闪过一丝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