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感受着背后传来温热的湿意,轻微的颤抖,那股毁天灭地的怒火,渐渐被心疼与理智浇灭。
他深吸一口,抓住她环在他腰间的手,缓缓转过身来。
但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时,心头一揪,这才想起她还怀着身孕,自己刚才暴怒一定吓到她了。
一股懊悔涌上心头,父亲立下的家法犹在耳畔——若让公主落一滴泪,家法伺候。
他手忙脚乱的为她擦拭泪水,声音带着懊恼。

“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冲你发火!我又让你落泪了…爹若知道了,定要用军棍训我…”
他此刻担心的竟不是战事,而是让她伤心还有父亲的责罚。
赵羽凝视着她的眼睛,痛苦地摇头。

“可是阿樱,即便如此,另立妾室,哪怕是名义上的,哪怕只是做戏,也等于是我对你的背叛!我赵羽对你的心,日月可鉴!我怎能…我做不到!”
让他将别的女人,尤其是怀着如此目的的女人迎进门,哪怕只是摆设,也让他觉得玷污了跟阿樱之间的感情。
看着他这样痛苦,司马凤宁的心也跟着刺痛。她主动投入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那有力却混乱的心跳,柔声安慰道。
“羽哥,你的心,我怎会不明白?儿女私情固然重要,可家国天下,黎民百姓,同样重若千钧。我相信你,无论名义上如何,你的心,一定不会背叛我的。”

“我们只是…暂时将一个心怀叵测的‘花瓶’放在身边,看着她,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然后…一举歼灭…”

赵羽紧紧抱着她,他明白自家阿樱的意思,是将高雅琴娶回府,锦衣玉食的“供着”,也是监视,却绝不碰她分毫,只当做一个麻痹敌人的工具。
可纵然如此,仅仅是“纳妾”这个名分,就让他感到无比膈应和屈辱。
司马凤宁想起之前赵毅立下的家法,抬起头,眼含泪光。
“至于赵王叔那里,让我去跟他解释。为了家国大义,为了揪出幕后黑手,我相信深明大义的赵王叔,一定会理解,一定会同意的。”

春风抚过,吹动两人的衣袂。赵羽低头看着怀中为了大局,甘愿承受委屈的未婚妻,将她搂的更紧,心中万般复杂:心痛、无奈、敬佩,更有滔天的愤怒转向那对西夏父女。
。。。。。。
安抚好赵毅,司马凤宁在琉璃的护卫下,来到昭阳宫。她的心绪并没有完全平复,正欲带着琉璃去找高雅琴问个清楚,不料宫人通传,西夏公主已经在宫外求见。
司马凤宁眸光一闪,闪过一丝冷意。
“来的正好。请她到暖阁。”

暖阁内,茶香袅袅。司马凤宁端坐于铺着软垫的主位之上,并未起身相迎,只是抬手示意高雅琴坐在下首。
她虽内力全无,脸色也因为孕吐略显苍白,但脊背直挺如松,眼神锐利如鹰,那份久居上位的从容,让她无需武力,自有迫人气场。
“公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面对这故作天真的高雅琴,司马凤宁直接开门见山,语气虽平淡,压迫感却不容小觑。
“本公主实在好奇,你为何执意要横插一脚,搅入我与忠义侯之间?你西夏,或者说你本人,究竟有何目的?说来听听?”

高雅琴今日倒是收敛了几分天真烂漫,她看着司马凤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决绝、也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笑了,笑容带着无尽的苦涩。

“长公主,你以为我愿意吗?我心里早就有人了。他是…是我们王庭里最年轻的御用画师,他的眼睛像星星、笑容像草原上的阳光一样暖。他只会看着我笑,为我画下最美的画像…”
她的笑容突然僵住,眼神变得空洞、带着痛苦。

“可是我父王他…他为了夏国,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逼我亲手毒死了他!就在他为我作画的亭子里!”
她的眼泪落在地面上,整个人都被恨意包围。

“从那刻起,我的心就死了!我恨他!我恨那个为了权势,可以牺牲女儿一切的父王!我要跟他作对!他越想靠我攀附楚国,我就越让他不如意!但我现在无法反抗,只能先顺着他,等他放松警惕,等我找到机会…”
司马凤宁静静地听着,柳眉皱在一起。她没想到这看似天真烂漫的公主背后,竟藏着如此惨痛和极端的故事。
为了报复父亲,就能不惜赔上自己的名声和幸福?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实在愚蠢。
“就为了跟你父王赌气,便要毁人姻缘,自轻自贱?”

司马凤宁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屑,站起身,拂袖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琉璃,送客!”

她可没兴趣陪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玩这种危险的把戏。
见司马凤宁下了逐客令,高雅琴急了,猛地站起来,脱口道。

“长公主!难道你不想知道叶洪的下落吗?”
司马凤宁的脚步瞬时顿住,豁然转身,锐利的目光直射向高雅琴。
“你说什么?叶麟那畜生的父亲叶洪?他活着?!”

高雅琴见终于引起了司马凤宁的兴趣,松了口气,重新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有些微凉的茶,点点头。

“是啊,屠龙会的二把手,也就是坛主,正是叶洪。你若是有兴趣跟我合作,就坐下来,我们一起聊聊?我也会把屠龙会的盟主,真正的龙头,告诉你。”
司马凤宁心中早就不再平静,掀起了百丈浪花:
[叶洪那个奸贼,不光害我流落民间,还让父王与王兄阴阳两隔。那个创立了屠龙会的罪魁祸首!?叶洪!屠龙会的首领始终成谜,叶洪是死是活,也一直悬在当下…]
“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马凤宁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高雅琴。

“我偷听到的啊!”
高雅琴有些小得意,又有些后怕的压低声音。

“父王和一个神秘人在密谈,提到了叶洪的名字,还说…在筹划一件大事,足以动摇你们楚国的根基。”
司马凤宁无奈扶额,她后悔坐了下来,心中不禁冷笑:
[傻丫头,如此机密之事,岂是你能轻易偷听到的?说不定,只怕是你那精于算计的父王,故意让你听见,借你的口来传播消息吧?!!]
可无论如何,叶洪未死,这个消息本身就价值连城。
司马凤宁再次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被仇恨蒙蔽,实则可能也被亲生父亲利用,当成棋子的西夏公主,忽然觉得,她那份扭曲的恨意之下,本性或许…并未完全湮灭。
她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
“好,那我们就…好好聊聊。你且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以及…你想怎么…合作?”

她决定,先听听这枚“棋子”,到底能吐出多少有用的情报。
司马凤宁在听了高雅琴断断续续、充满恨意的诉说后,她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她明确知道自己需要高雅琴这条线,来挖出叶洪和万俟索更大的阴谋;就像当初在南殷占城,她同样与那个邪恶降头师——路云銮合作一样。
白珊珊得知司马凤宁为了家国大义,劝赵羽纳高雅琴为妾,愧疚与心疼涌上心头——
[若不是我当初被丁五味说动,向天佑哥提议设宴化解误会,或许就不会有侯府那夜的阴差阳错,三妹今日也不必受这等委屈!]
她无法心安理得的看着好姐妹牺牲,在一股冲动的驱使下,她直接来到了司马玉龙的御书房。

“天佑哥!”
她甚至都忘了行礼,声音带着急切和自己的决定。

“我都听说了!不能让玉儿受这样的委屈!如果…如果一定要有人牺牲,那…那就请你让高雅琴入后宫吧!我…”
说这话的同时,她的心里同样在滴血,可为了好姐妹,她不得不说。
她不愿司马凤宁的婚姻蒙上阴影,宁愿自己来承受这份分享爱人的痛苦。
司马玉龙正在为西夏之事烦忧,见白珊珊来了,又听到她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无限的感动与心疼。
他的珊珊,总是这般善良,为他人着想,甚至不惜委屈自己。
他立刻从书案后起身,快步走到白珊珊面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便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珊珊…你…你和玉儿,怎么都这么傻…一个要为万民牺牲姻缘,一个要为我牺牲幸福…你们这般,让我情何以堪?”
他松开白珊珊,双手捧起她的脸,目光深邃也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