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她已是汗透衣背,累的几乎虚脱,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肩膀的伤痛阵阵袭来。
阮大嫂在一旁看得心疼又愧疚,不断啜泣着道歉。
“唐姑娘,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一时糊涂,差点害了梦儿,还连累你受伤…”
楚天佑和唐樱连番温言劝慰。

“阮大嫂,爱夫心切,人之常情,莫要过于自责。”
唐樱也缓了口气,看着这位恪守妇道、此刻却濒临崩溃的妇人,于心不忍。
“阮大嫂,此事错不在你。你放心,我会尽力寻找…寻找一个能让阮公子安息,又尽量保全他尸身的办法。”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做出了承诺。
出乎意料的是,阮大嫂却抬起头,眼中虽然带着泪,更多的却是一种决绝,她用力摇头,声音哽咽道。
“不!唐姑娘,不用再费神找别的办法了!火化!就按你说的,火化吧!”
她紧紧抱着昏迷的儿子,仿佛要从那小小的身躯中汲取力量。
“我不能再让梦儿,让这城里的其他人,再因为我的愚昧和固执,遭遇不测了!重浣他…他在天有灵,也一定不希望自己变成骇人的怪物!就让他…干干净净的走吧!至少能少造一点孽…”
说到最后,阮大嫂已经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的阴影里,躲在竹子后偷听了许久的阮大伯,脸上变幻不定。
他听到阮大嫂最终同意火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沉吟片刻,悄然无声的退入更深的黑暗中…
屋内,唐樱和楚天佑的耳朵微微移动,两人眼神交汇,都捕捉到门外那细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们心中明了,却默契的没有当场点破。
阮家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在阮青梦的尸毒稳定下来后,阮大嫂留在内室照顾,唐樱与楚天佑来到客房暂歇。
房门轻掩,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疲惫的面容。
“楚大哥,阮大伯行迹鬼祟,方才在门外偷听,此刻又悄然离去,必定心中有鬼。我怀疑阮公子之死,可能与他脱不了干系。”

唐樱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肯定。

“我亦有同感。他反对火化态度坚决。如今听闻阮大嫂改变主意,只怕会有所动作。我打算跟去一探究竟。”
唐樱闻言站起身,牵动了肩伤,紧皱眉头,依然坚持道。
“我跟你一起去!”


“不可!你肩伤不轻,需好生休养。此去追踪,吉凶难料,多个人,目标太大。你留在此处,一来可协助五味救治梦儿,二来能安心调息,恢复精力;三来…也需为追寻僵尸做好准备。这才是万全之策。”
唐樱何尝不明白这些?追踪阮大伯是暗探,人多了确实容易暴露,楚天佑独自前往的确更为妥善。
可一想到南殷地邪巫术横行、危机四伏,让他一人涉险,她心中便如同压了一块巨石,难以呼吸。
她深知他的能力和智谋,但关心则乱。
“我明白…可是…”

唐樱看着楚天佑那坚定的目光,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劝阻无用,只得殷切的叮嘱他。
“那你一切小心!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有危险,立刻回来!”

楚天佑见她妥协,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点头应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
唐樱依旧觉得心中不安,她略微沉吟,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收藏、触手温润的玉如意。
她将玉如意递到楚天佑面前,郑重道。
“楚大哥,你带上它。”

楚天佑一看是玉如意,立刻摇头,他知道这玉如意对压制她体内的阴阳草毒至关重要,更是李九重所赠的护身至宝。

“不可!此物你需随身佩戴,岂能离身?我自有防身之策。”
“楚大哥,你听我说!南殷不比咱们楚国山清水秀,这里地邪,危机四伏,暗处不知有多少邪祟巫蛊之术。这玉如意有辟邪护体之能,你带上它,或许…或许能在紧要关头护你周全。”

唐樱却执意将玉如意塞进他手中,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若有事…你让我…如何向羽哥交代?”

她直视着楚天佑,眼中情绪复杂。
“对他来说,你的安危,重于一切,守护你,是他的责任,更是他刻入骨髓的信念。我既是他未婚妻,在他不在之时,自然…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步入险境。请你,务必带上它!”

她怕说服不了楚大哥,搬出了赵羽,也道出了她自己的忧虑与责任。
楚天佑看着唐樱决绝的面庞,感受到她话里话外那份真挚的关切,知道再推辞只会让她更加担忧。
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被她如此珍视的暖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
最终…他将那枚带着她体温的玉如意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温润的气息流入四肢百骸。

“好,我带上。你在此处,也要万事小心,等我回来。”
唐樱见他收下,才终于松了口气,点点头。
两人又互相叮嘱了几句,楚天佑不再耽搁,将玉如意小心收好,朝着阮大伯离去的方向,身形一闪,融入夜色。
唐樱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久久才收回目光,强压下心中的担忧,转身走向内室。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全力稳住阮青梦的伤势,用糯米小心翼翼为他拔毒。
同时,静下心来,等待丁五味的到来,并为接下来更艰苦的战斗做好准备。
楚天佑借着夜色掩护,不远不近的跟着那鬼鬼祟祟的阮大伯。
只见阮大伯一路上极其警觉,时不时回头张望,脚步匆忙,专挑阴暗僻静的小巷穿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进来到了一处位于城郊、外观古朴却透着几分阴森之气的宫殿式建筑前。
阮大伯左右环顾,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推开一扇侧门闪身而入,再无气息。
楚天佑心知此处绝非善地,他凝神静气,小心的绕到宫殿侧面,足下轻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的翻上殿顶。
他伏着身子,将内力凝于耳,仔细感知着下方的动静。
只听着殿内,阮大伯带着几分惶恐和讨好的声音响起。
“路大师,事情…事情有些棘手。重浣他确实已经死了,但…但如今我那个弟妹被那帮外乡人忽悠!执意要火化他!这…这会不会对您那高深的降头术有什么…反噬啊?”
一个冰冷,带着几分倨傲的女声响起,语气中满是不屑。
“反噬?哼!我乃是东野擎大祭司座下第一人,路云銮!我的术法,岂是那般轻易就会遭受反噬的?你可别小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