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婶,这点碎银子给孩子扯块布,做件衣裳吧…”
丁五味穿梭在流民之间,声音洪亮,动作麻利。
他将散碎的银钱和药材,棉被还有米袋等物资,一一发给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只有一种笨拙的、发自内心的急切关怀。
那胖乎乎的身影,在窝棚间来回穿梭,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而不自知,笑的无比满足。
王晗阳也默默的帮忙分发物资,虽然动作略显生疏,可神情异常认真专注。
他看着丁五味那忙碌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
躲在远处的楚天佑、唐樱、赵羽、白珊珊,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楚天佑眼中,从震惊慢慢变为深沉的动容。
他看着丁五味将最后一点碎银子塞给一个失去双腿的乞丐,看着乞丐浑浊的眼中流出的泪水,心里像是被一把重锤击中。
他长长的叹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无比沉重的责任感,对着身旁的唐樱低声说道。

“小樱…原来如此…!只是…这钱…本该是官府赈济之责,理应由国库承担。不该由你个人来承担这重负…你如此耗费私财…”
唐樱静静的望着丁五味在人群中忙碌的身影,望着那些拿到帮助的人,眼里重新燃起的希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助人为乐,我心亦安。世人皆苦,能多帮一个…便是一个了。”

楚天佑微微一怔,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动容。
赵羽更是目光灼灼的望着唐樱,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爱恋。
白珊珊更是眼眶泛红,眼泪似乎就要夺眶而出。
唐樱的目光望向天际,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深远奇异的世界。
她不再隐藏,转身走向旁边一家尚在营业的布庄。
楚天佑、白珊珊、赵羽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唐樱的心意。
片刻过后,楚天佑几人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大部分银两,唐樱也再次拿出了一些银票——
几人用这些钱,迅速购置了更多的棉被、米粮和药材。
他们悄悄的回到流民区外围,趁着丁五味和王晗阳还在另一头忙碌分发,无人注意之时,将新购置的物资,通通堆放在那辆已经空了大半的破旧板车后面。
板车前,丁五味正擦着汗,将一个馒头塞进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手里——
小女孩仰着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却又无比纯净的面容。
板车后,是悄然堆积如山的、承载着更多希望的物资。
赵羽看着这和谐温暖的一幕,又看了看唐樱在阳光下柔和的侧脸,心中被柔情和满足填满。

“若能天下太平,再无战乱苦难…该有多好。”
楚天佑负手而立,望着眼前这由唐樱善意和丁五味“贪财”表象下,共同绘就的场景,眼中的坚定,愈发浓烈。
这,才是他身为君王,真正需要守护的江山底色。
丁五味点完最后一份物资,一回头,看到多出来的一大堆东西,胖脸先是一愣——
随后那张写满市侩的脸,此刻竟罕见的有些发红。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一群傻子…”
他的语气并没有半分鄙夷,而是带着一丝触动…

“小羽,你看…若天下官员皆像小樱这般心存悲悯,若世间之人皆如他们这般守望相助,互济有无…那该是怎样的太平盛世?没有战火,没有饥荒,没有宁州这般人间炼狱…”
赵羽重重的点点头,看着默默奉献的丁五味和王晗阳。

“公子所言极是!此等盛世,方是吾辈毕生所求!”
唐樱听着赵羽的感慨,望着丁五味以及那些流民人群,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华夏上下五千年,真正的和平时期,不足八分之一。
从夏到封建末代,保守估计,有过记载的战争,就超过三千八百次!
只要一发生战争,遭殃的首先就是百姓。
虽然这个朝代,大概是混乱的五代十国时期。可现如今的太平何其珍贵,都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
哪怕是在现代,那些国家,依旧有着战乱,民不聊生!
甚至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南亚,更是罪恶横行,我更是差一点就因此殒命…
如今的楚国,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
有虎视眈眈的北齐,还有蠢蠢欲动的西梁侯,另有跃跃欲试的东辽…
甚至还有随时可能会发起战乱的南殷…
如此一来,楚大哥的王朝不就危机四伏?
看来,我是得做些什么了…]
唐樱想着那即将被卖去东南亚,暗无天日的绝望,让她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细心的白珊珊,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的问道。

“三妹,你怎么了?怎么心事重重的?”
唐樱回过神,看着白珊珊担忧的眼眸;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烦忧,嘴角牵起一个苦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像今天这样的日子,挺好…!或许说这世间真的会有一个地方,或者说是一个时代…那里的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生而平等、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那种绝对平等、自由互助的日子,终会来临吧!”

唐樱的声音很小,但是“生而平等、自由互助”这几个字,无比清晰的传入楚天佑的耳中。
生而平等?自由选择?没有高低贵贱?
绝对平等、自由互助的日子!!!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楚天佑闻所未闻、甚至无法想象的图景!
这与他所熟知的君君臣臣、等级森严的王朝世界,截然不同!
这理念…太过惊世骇俗!
也…太过匪夷所思…!
很快,队伍继续前行,朝着南洋的方向。
楚天佑却像是着了魔一样,久久沉浸在唐樱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之中。
他快走疾步,与唐樱并肩而行,目光紧紧锁住唐樱那看似清澈,实则藏着无尽秘密的眼眸。

“小樱,你方才所言…‘生而平等’、‘自由选择’、‘没有高低贵贱’…此等惊世之言,究竟是何意?自古以来,尊卑有序…你…”
唐樱迎上楚天佑的目光,心中明白。
楚天佑确实是个明君,仁君!
他不在乎文武百官的看法,愣是让他们改掉“万岁”这个称呼,就能看出他的格局很大。
“楚大哥,我的意思是…大概就是…有那么一个地方,一个出生的时候,无论父母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在基本的权利和尊严上,都是平等的。”

唐樱微微一笑,笑容里尽是独有的疏离感,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说出秘密的时间。
“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不伤害其他人。没有人生来就注定比他人高贵或是低贱,地位的高低,应当取决于个人的德行与能力,而非血脉出身。”

唐樱的话语清晰且平静,却敲击着楚天佑固有的认知!
这理念,简直是颠覆乾坤!
他不是不赞同唐樱的说法,只是感到震惊又好奇,唐樱怎么会如此大胆言论。
若是别人,肯定只敢想不敢说,而她却能如此轻松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