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上的情侣磁贴已经很久没换过位置了。我盯着那只微笑的卡通猫，它和旁边的狗狗依然保持着上次我故意摆成的亲吻姿势。手指抹过磁贴表面，一层薄薄的灰尘粘在指尖。厨房外传来熟悉的键盘敲击声——罗景文又在工作室里修改那首永远完成不了的编曲了。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脸接近下颌线位置，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但他的那颗痣，那颗黑色的小点，我已经多久没有好好触碰它了？
倒了一杯水，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工作室门口。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罗景文的侧脸。他戴着那副头戴式耳机，眉头微蹙，左脸的痣随着他咬紧后槽牙的动作微微上移。以前这种时候，我总会走过去亲亲那颗痣，然后他就会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停下来，无奈地笑着把我拉到他腿上。但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转身离开。
客厅的电视开着，播放着某档音乐选秀节目。讽刺的是，罗景文曾经是这档节目的嘉宾，而现在我们连一起看电视的时间都没有了。我蜷缩在沙发一角，机械地刷着手机。屏幕上是上周我们和朋友聚餐的照片，照片里罗景文的手臂搭在我肩上，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有我知道，那只手在我肩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拍照所需的三秒钟。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条件反射地站起身，随即意识到那只是楼下邻居回家。自嘲地笑了笑，我又坐回去。什么时候开始，连他的脚步声我都听不出来了？
浴室里，并排挂着的毛巾中，罗景文的那条已经干得发硬。他最近总是工作到凌晨，洗完澡就直接回工作室，有时甚至睡在那张窄小的沙发上。我取下他的毛巾，浸湿后重新挂好，就像过去两年里每天做的那样。手指碰到洗漱台上他的剃须刀，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轻轻贴在自己左脸接近下颌线的位置。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明明是一样的位置，为什么感觉完全不同呢？"还没睡？"
罗景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手一抖，剃须刀掉进洗手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镜子里的他看起来疲惫但清醒，头发乱糟糟的，左脸的痣在浴室暖光下显得格外明显。"马上。"我弯腰捡起剃须刀，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你今晚睡床吗？"问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蠢问题？我们什么时候需要确认这种事了？罗景文似乎也被问住了，他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那颗痣。"嗯，再过一会儿。这段编曲马上就好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我把剃须刀放回原位，声音比想象中尖锐。沉默在浴室里蔓延。罗景文的眼睛在镜子里与我对视，然后垂下。他走进来，拿起牙刷，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一样并排站在洗漱台前刷牙。泡沫在口腔里膨胀，薄荷味刺痛牙龈。我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我。吐掉漱口水，我终于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那颗痣："这里，沾到牙膏了。"
罗景文愣住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被这个简单的触碰惊到了。然后他抓住我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我的脉搏："小X..."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是他的制作人。罗景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对，那段过渡我改好了...不，还不够完美..."我退出浴室，轻轻带上门。床上，他那边已经连续一周没有睡过的痕迹了。我关掉灯，躺在自己这一侧，听着浴室隐约传来的谈话声。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床垫下沉。罗景文轻手轻脚地躺下，背对着我。我数着他的呼吸声，直到它变得均匀绵长。然后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额头轻轻贴在他的背上。
"我们这是怎么了..."我无声地问黑暗。第二天早晨，我比闹钟先醒来。罗景文已经不在床上了，但这次至少床单上有他躺过的褶皱。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响，我循着声音走去，看到罗景文站在灶台前，身上套着那件我熟悉的围裙。"早。"他头也不回地说，"煎蛋要全熟还是半熟？" "都行。"我站在厨房门口，突然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你今天不用工作？"罗景文关掉火，转身面对我。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左脸上，那颗痣清晰可见。"我请了半天假。"他停顿了一下，"我们谈谈？"
煎蛋在盘子里渐渐冷却。我们坐在餐桌两端，中间隔着两杯咖啡和这些日子积累下来的无言以对。"我最近太投入工作了。"罗景文先开口，手指绕着咖啡杯打转，"新专辑的压力比想象中大。"我点点头，盯着他左脸的痣："我知道。"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爱你了？"问题来得太直接，我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我熟悉的温柔，还有我没预料到的惶恐。"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只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你甚至不再让我碰你的痣。"
罗景文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蹲在我面前，抓起我的手贴在他那颗痣上："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会让你这样觉得。"他的皮肤温暖而真实，那颗小痣在我指尖下微微凸起。我突然眼眶发热："我以为只有我还记得这个。" "我记得所有事。"罗景文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记得你第一次发现这颗痣时的表情，记得你每次亲它时我都会心跳加速。"
他站起身，拉着我来到工作室，打开电脑上一个名为"For M"的文件夹。点击播放，一段段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我在厨房哼的歌，我们吵架时说的气话，我睡着后的呼吸声...全被他偷偷录下来做成了音乐片段。"这些都是..." "都是你。"罗景文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我太专注于把这些感觉放进音乐里，却忘了直接告诉你。"我转过身，手指再次抚上那颗痣，然后踮脚亲了亲它："我们约定好不好？每周至少一天，没有音乐，没有工作，只有我们。"
罗景文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成交。"我走到他身边坐下，头靠在他肩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左脸的痣上，也落在我伸过去与他交握的手上。冰箱上的磁贴终于换了位置——我把那只猫和狗分开了些，但它们依然面对着彼此，就像此刻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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