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47分,导播间的荧光钟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第三杯黑咖啡一饮而尽。玻璃窗外,整个城市都浸泡在靛蓝色的寂静里,只有控制台上跳动的红色指示灯证明这间广播电台还活着。
夏栀"接下来是凌晨音乐特辑《失眠者的频率》..."
我对着麦克风念出台本,声音在空旷的导播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耳机里传来上首歌的尾奏,钢琴声像雨水般淅淅沥沥地消失。就在我准备切歌时,导播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撞在金属文件柜上发出"砰"的闷响。
罗景文"对不起!我、我好像走错..."
闯入者是个高挑的男生,黑色连帽卫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慌乱中碰倒了门边的资料架,纸张雪花般散落一地。当他蹲下来收拾时,帽檐滑落,露出一头乱蓬蓬的棕发,在顶灯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我按下静音键,摘下耳机
夏栀"你是?"
他抬起头,我才发现他左脸侧有颗小痣,像音符上不经意溅落的墨点。
罗景文"罗景文。"(他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预约单)"两点有录音通告...但导航把我导到了导播间。"
这个名字让我多看了他一眼——最近小范围走红的独立音乐人,以忧郁的旋律和诗意的歌词在独立音乐圈小有名气。此刻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角因为紧张抿成一条直线,和音乐平台上那些慵懒潇洒的宣传照判若两人。
夏栀"3号录音棚在走廊尽头。"(我抽了张临时门禁卡给他)"需要我带路吗?"
罗景文"麻烦了。"
玻璃窗映出我们模糊的倒影,他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幅未完成的剪影画。不知为何,我脱口而出
夏栀"值大夜班的时候,导播间也很孤独。"
这句话让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秒。他眼睛微微睁大,忽然从背包侧袋掏出张CD
罗景文"要听听看吗?就当是...打扰的赔罪。"
银色碟面在灯光下转动,映出他期待又忐忑的表情,我鬼使神差地接过碟片。按规章不该在直播时段播放未审核内容,但凌晨两点的电台就像无人看守的孤岛。当旋律从监听音箱流淌而出时,整个导播间突然变成了深海——钢琴是起伏的浪,弦乐是暗涌的洋流,而他的声音像一束穿透水面的月光。
夏栀"这是..."
罗景文"《午夜频率》。"(他靠在控制台边,卫衣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写的就是这种时刻。"
歌曲放到三分十二秒,有一段突然的静默,然后是类似电台调频的沙沙声。正当我疑惑时,他从口袋里掏出部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真实的电磁波噪音,与歌曲完美重合。
罗景文"我录了十七个广播频段才找到最合适的白噪音。"
他眼睛亮得出奇,手指随着节奏轻敲桌沿。导播台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制作人询问为什么广告时段超时了三十秒。我手忙脚乱地切回正常节目,抬头时发现他正用铅笔在便签纸上写着什么。
罗景文"这个给你。"(他把纸条夹在CD盒里递给我,转身往门口走)"下次...如果还有机会..."
门关上时,我展开那张便签:【希望我的52赫兹,能有回声】字迹意外地清秀,末尾画了个小小的音符。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原本打算取消通告。是导播间亮着的灯吸引他推开了那扇门,就像深海里的鲸鱼被一缕陌生的声波吸引。而那张demo后来成了他的成名曲,在各大音乐平台首页挂了整整两周。现在每当《午夜频率》的前奏响起,他总会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发顶
罗景文"听,这是我们的初见。"
CD盒里的便签被他裱在相框里,和我们的合照一起挂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偶尔午夜梦回,我仍能清晰记得那个充满咖啡香和电流声的夜晚——两个孤独的频率,如何在浩瀚的海洋里,捕捉到彼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