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感觉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抓住她脚踝时,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蓝黑色的荆棘锁链突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像被泼了滚烫的开水般迅速褪去。她借着月光看清那人的脸,呼吸猛地停滞——是林修远,但又不太一样。
他的风衣上沾着银蓝色的火星,左锁骨处的星图纹路亮得刺眼,脸色白得像张纸,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燃着两簇不灭的火焰。
“上来。”他声音沙哑,另一只手已经伸到她面前。
王默没敢碰。锅炉房爆炸的画面还在眼前闪,那些被墨水污染的学生抓住他风衣的力道,还有他按下怀表时温柔得让人心碎的笑容,都像铁钉子似的扎在她脑子里。
“发什么愣!”林修远突然俯身,直接卡住她腋下把人往上提。王默的肩膀撞上井壁,疼得倒抽冷气,同时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硝烟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陈思思已经被拉上去了,正趴在井口边缘朝她伸手:“默默快来!下面有东西!”
王默低头看见通风管道深处爬满蓝黑色荆棘,像潮水般涌上来的墨水里,李老师正举着断镜片往上爬,那些镜片碎片在她眼窝里闪着寒光。她咬咬牙抓住林修远的手,手掌触到他白手套上的破洞,能摸到里面烫人的皮肤。
林修远拽着她翻上地面的瞬间,小可突然尖叫起来。王默抬头,看见整个夜空都被蓝黑色荆棘覆盖,尖刺间渗出的墨水滴在地上,立刻腐蚀出冒烟的小洞。操场中央的国旗杆已经变成了巨大的荆棘图腾,缠绕着无数作业本纸页,在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跟上!”林修远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前跑。他的力气大得吓人,王默被拽得踉跄,感觉胳膊都要被捏碎了。锁骨处的星图纹路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刺痛,倒像是有温热的水流在血管里流动。
他们冲进教学楼时,走廊里的灯光正在疯狂闪烁。公告栏上的成绩单突然渗出蓝黑色墨水,把所有人的名字都改成了“13”。王默看见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飘出无数校徽,每个都在扭曲变形,最后变成跳动的荆棘图案。
“这边!”林修远突然拐进楼梯间。他的怀表不知什么时候握在手里,表盘上的时之砂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灰色。每走一步,表盘就发出咔哒的脆响,像某种倒计时。
“你的怀表……”王默忍不住开口。她记得林修远说过时之砂耗尽的后果。
林修远没回头,但脚步顿了顿。“它现在是墨水追踪器。”他声音紧绷,“莫妮卡在用契约之书的力量污染星图,所有和叶罗丽有过接触的人都会被标记。”
“包括你?”陈思思追问,小可的火焰在她怀里不安地跳动。
楼梯间突然剧烈晃动,头顶的应急灯砸下来,林修远一把将她们推开。金属灯具在他脚边摔得粉碎,王默看见他风衣下摆被划破的地方,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渍。
“我不是‘被标记’。”林修远拉起她们继续往上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是‘自愿’成为标记的。”
王默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突然想起锅炉房里林修远按下怀表的动作,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墨水已经渗透到第7页了”。
“第7页是什么意思?”陈思思问出了她想问的,“作业本的页数代表什么?”
林修远推开天台门时,狂风卷着墨水滴扑面而来。他们站在教学楼最高处,整个校园的景象尽收眼底——所有建筑都被蓝黑色荆棘缠绕,被污染的学生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向操场中央的图腾,每个人锁骨处都亮着诡异的蓝光。
“代表被污染的层级。”林修远的怀表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表盘投射出半透明的虚影在夜空中展开——那是本巨大的书,书页边缘正在一点点变黑,“张明在第3页,李老师第5页,他们还保有意识残留。”
王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书页上的黑色已经蔓延到第6页的中间位置。
“到第几页会完全失去意识?”她声音发颤。
林修远沉默了几秒,怀表的光芒映在他眼里,像两簇跳动的鬼火。“没人知道。”他缓缓开口,“因为上一个被污染到第7页的人,是你母亲。”
王默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风卷着墨水滴砸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可锁骨处的星图却烫得像要烧穿皮肤。
“我妈妈……她不是因车祸去世的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修远转过头,月光照亮他苍白的脸。“她是叶罗丽皇族最后的血脉,和你一样。”他抬起手,想要触碰王默的锁骨,可指尖在距离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当年莫妮卡突破仙境屏障时,是她用星图力量暂时封印了污染,但代价是……”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玻璃碎裂声打断。王默看见隔壁实验楼的窗户里爬出无数戴着眼镜的身影,全都是高二(3)班的同学,他们的校服上沾着蓝黑色墨水,正沿着墙壁朝天台爬来。
“契约之书在找新的宿主。”林修远猛地握紧怀表,银链子勒进他掌心,“莫妮卡以为你是目标,但她不知道,这本书真正认主的条件……”
天台门突然被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