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很大。王默抓着生锈的栏杆，校服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她盯着水泥地上那张被血染红的纸条，班长用红笔圈出的"中午十二点"已经模糊不清。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班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平时尖锐，"上周化学实验你差点把酒精灯打翻，昨天英语课又睡着了三次。"脚步声靠近，带着熟悉的洗衣粉味道，"班主任说再这样下去要请家长。"

王默把受伤的那只脚往后缩了缩。伤口在包扎后已经不流血了，但绷带边缘还是渗出一点暗红。她数着心跳，等眼前那阵眩晕过去："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能让你连续请假七天？"班长突然转到她面前。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王默，你脖子上是什么？"

王默下意识捂住锁骨。那里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星图纹路虽然看不见了，但摸上去比周围温度高。班长的手已经伸过来，指尖碰到她校徽的别针。

"别碰！"王默猛地后退，后背撞上栏杆。金属震颤的声音惊飞了屋檐下的鸽子。

班长僵在原地。她的手指还保持着要摘校徽的姿势，镜片后的眼睛慢慢睁大："你...你的眼睛..."

王默知道坏了。每次使用皇族血脉的力量，虹膜都会变成淡金色。她急忙低头，但班长已经抓住她手腕。

"你到底——"

天台门突然被撞开。林修远的风衣下摆扫过门槛，他手里拿着两罐汽水，脸上贴着创可贴的样子像个刚打完架的高中生。"抱歉迟到了。"他自然地插进两人之间，冰凉的汽水罐贴上王默发烫的手背，"你要的橘子味。"

班长后退两步。她看看林修远又看看王默，最后盯着王默手腕上那圈怀表链留下的红痕："这是你...表哥？"

"选修课助教。"林修远拧开自己那罐汽水，气泡溢出来沾在虎口，"王同学在帮我整理古籍资料，那些羊皮卷对光线敏感，只能晚上操作。"他笑了笑，眼角伤口结的痂跟着皱起来，"没想到害她睡眠不足。"

班长的目光在林修远破破烂烂的风衣上停留了几秒。王默看见她鼻翼动了动——车库爆炸后的焦糊味还黏在衣料上。

"古籍需要爆炸事故才能修复？"班长突然问。

汽水罐在林修远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响。王默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少了半截指甲，那是时之砂反噬的痕迹。一只麻雀落在栏杆上，歪头看着三人。

"学校后山的老图书馆。"林修远的声音很平静，"上周雷击引起电路起火，我们抢救出来的资料都沾了灭火干粉。"他向前半步，刚好挡住风口，"王同学的手腕是被书柜金属边划伤的，我送她去医务室时护士不在，就用怀表链暂时做了止血带。"

太详细了。王默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编故事时细节越多越容易露馅，这是叶罗丽教她的。班长的镜片闪过一道反光，她正在打量林修远空荡荡的怀表链。

"所以这是——"

警报声突然响彻校园。广播里的女声带着电流杂音："全体师生请注意，后山实验楼发生气体泄漏，请立即疏散到操场..."

林修远的表情变了。王默闻到了，混在风里那股甜腻的味道根本不是实验楼化学品，而是叶丽仙境里噬魂花的香气。班长转身要去开门，林修远突然抓住她肩膀："别走楼梯！"

几乎同时，王默看见黑色液体从门缝渗进来。像有生命般沿着水泥地蔓延，速度比在车库里快了三倍不止。班长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

"新型消防泡沫。"林修远已经拽着两人退到天台东南角，"成分不稳定，接触皮肤会引发过敏。"他快速解开风衣扣子，内衬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王默，东侧围墙外的梧桐树。"

王默立刻懂了。那棵百年梧桐的枝丫离天台只有两米多远，小时候她和陈思思经常翻墙去摘叶子。但班长还在这里——

黑色液体突然加速，形成半人高的浪头扑来。班长尖叫着被林修远推到王默身边。他甩出的风衣像盾牌一样展开，内衬里绣着的银色符文亮得刺眼。液体撞上屏障的瞬间，王默闻到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跳过去！"林修远的声音混在液体沸腾的声响里，"数到三！"

班长死死抓着王默的胳膊："会摔死的！"

"相信我。"王默反握住班长的手。她锁骨处的星图突然灼烧般发烫，金色纹路顺着脖颈爬上耳后，"一、二——"

林修远的风衣屏障碎裂的刹那，王默带着班长冲向围墙。她感觉脚踝伤口迸裂了，但金色藤蔓已经从她袖口窜出，在两人腰间缠成安全绳。班长惊恐的叫声中，她们跌进梧桐树茂密的树冠。

树枝刮擦着脸颊，王默护着班长的头撞断几根细枝后终于停住。她喘着气抬头，看见天台边缘的林修远被黑色液体缠住了左脚。他手里银光一闪，半截怀表链像刀锋般切断液体连接，整个人借力跃向围墙——

轰隆一声，天台门被整个撞飞。黑色液体凝聚成莫妮卡的上半身，导管组成的"手臂"闪电般抓向空中的林修远。王默的藤蔓立刻甩出去，却在半途被另一股液体截断。

"抓紧！"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修远从四楼高度直坠而下。

梧桐树剧烈摇晃。班长死死抱住树干，脸色惨白地看着王默："你到底是谁？那些...那些是什么东西？"

王默顾不上回答。她盯着林修远坠落的方向——没有重物落地的闷响，只有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起满地落叶。当尘埃散去时，林修远单膝跪地的身影渐渐清晰，身下是正在消散的银色法阵。

"叶罗丽的瞬移符..."王默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神经。莫妮卡的黑色躯体正在天台边缘重组，无数导管像触手般垂下来搜寻目标。更糟的是，班长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她锁骨处发光的纹路。

操场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疏散的师生们很快会发现异常，而莫妮卡的力量在人多的地方会爆发得更快。王默抓住班长发抖的手："听着，现在没时间解释，但你必须——"

"王默！"林修远的喊声从树下传来。他手里举着个发光的物体，"接住！"

那是个青铜罗盘，边缘刻着与王默星图相似的花纹。她接住的瞬间，罗盘指针疯狂旋转起来，最后直指班长心口。

班长胸前的校徽突然变得滚烫。她惊叫着扯下来，金属表面浮现出极细的黑色荆棘纹——和车库中母亲大脑上的一模一样。

"记忆标记..."王默浑身发冷。莫妮卡早就盯上班长了，或许从她第一次追问王默反常行为时就种下了种子。黑色荆棘纹正在校徽上蔓延，而天台边缘的液体已经凝聚成完整的人形。

班长突然不抖了。她低头看着校徽，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原来如此...契约之书的继承者。"再抬头时，她的虹膜完全变成了黑色，"莫妮卡大人说得对，你身上流着肮脏的皇族血。"

王默的藤蔓本能地缠上班长手腕，但为时已晚。校徽爆裂成无数黑色尖刺，其中一根直接扎进班长颈动脉。女孩发出非人的尖啸，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线。

"思思！小可！"王默朝着操场方向大喊。她必须赶在班长——不，赶在被莫妮卡控制的傀儡完全转化前切断连接。梧桐树突然剧烈摇晃，黑色荆棘从树干内部刺出来，像牢笼般将两人困在树冠。

林修远的身影在树下闪动。王默看见他咬破手指在罗盘上画符，但更多的黑色液体正从学校排水管涌出。莫妮卡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次没有时之砂了，小公主..."

班长的指甲变得尖利，抓向王默锁骨处的星图。王默侧身闪避，藤蔓与黑荆棘缠成一团。混乱中她摸到口袋里那片怀表齿轮——林修远在车库塞给她的，边缘还沾着两人的血。

"皇族血脉..."她突然想起叶罗丽的话，将齿轮锋利边缘按进掌心。鲜血滴在班长胸前的黑荆棘上，竟然发出烙铁灼烧般的声响。

班长发出痛苦的嚎叫。王默趁机抓住她衣领，沾血的手指按上她颈部的黑线："以叶罗丽之名，解除契约！"

金光与黑雾在两人之间炸开。王默被气浪掀得撞上树干，眼前发黑前最后看到的，是班长恢复清明的眼睛和远处林修远跃起的身影——他手里的罗盘正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

天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