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断木下的女孩忽然动了。很轻微——只是喉间极难察觉地滚了一下，像是连吞咽这个动作都需要调动全部的意志力去完成。

斑注意到她的嘴唇干裂成蛛网状，两侧嘴角结着黑褐色的血痂，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可即便如此，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仍然没有任何求助的意思。

她就那么看着斑，像在看战场上任何一个会从她身边经过的人——或者说，在看任何一件可以杀她、或者被她杀的东西。

斑忽然笑了。

那笑很短，几乎只是一道嘴角上扬的弧线就收了回去，但他的眼尾确实因为某种兴味而微微眯起。他收起镰刀，右手换了个方向伸进木隙，动作不算轻柔却也不粗暴，五指扣住她那只完好肩膀的锁骨处，直接将人从断木底下提了出来。

女孩的身体轻得不像话。斑掂了掂她的分量，心里便大致推算出了她被遗弃在这片战场上多久——至少四天以上，缺水，缺食，断臂未处理，额头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

在这种条件下还能保持清醒不闭眼，意志力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天赋。斑用余光扫了一圈战场，千手残余的撤退路线在西南面，留给他的时间不算太充裕。

他低头看了看被他提在手中的那个灰扑扑的影子。

她也正看着他。还是那双眼睛，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肩胛骨在衣料下面凸出一个尖锐的弧度，整个人活像一截被烧焦的树枝。

可她的右手——斑注意到了——她的右手五指始终微微弓着，指尖朝内收拢，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握刀、随时可以抓取任何近身物体的预备姿势。

即便她此时此刻连站立都做不到。

斑把她扛上了肩。

回到宇智波临时营地的路上，她没挣扎。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不是不想挣扎，而是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她伏在他肩头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块门板，全身的肌肉都在以一种过度紧绷的方式维持着平衡，仿佛只要自己松懈一瞬，就会被从高处扔下去。

营地的帐篷帘掀开时，几个宇智波族人看到斑肩头扛着的那个灰扑扑的、浑身是血的东西，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斑没有解释，径直将人带进自己平时用作临时会议室的那顶最大帐篷，把她放在铺了草席的地面上，转身去取水和伤药。

他刚拧开盛水的皮囊，还没来得及蹲下身——

一阵铁链的哗啦声。

斑的余光捕捉到那道灰影暴起的瞬间，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个脱水四天、断了一条胳膊的人。但斑毕竟是斑。

他在铁链链头抽过来之前便侧身避开，右手顺势抄住那截铁索反向一扯，女孩整个人便被带得扑跌在地，右膝重重砸在泥地上。

可她扑倒的同时抬头，那张脏污的小脸与斑的距离不到半尺，而后——她张嘴咬了下去。

咬在他的左手小臂上。

那一口几乎咬穿了肉。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内侧迅速洇开的血渍，以及那个死死咬住不放的、瘦削到颧骨突出的侧脸轮廓，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臂。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她咬着。周遭的温度骤然安静下来，帐篷外的喧嚷声像被一层水膜隔绝了，只剩下她牙齿嵌进血肉时那种细微的、湿漉漉的啮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