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篇》千手柱间（二）

扉间带回来一个陌生少女的那个黄昏，柱间正在火影楼里处理文书。

暗部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先是有些意外——扉间不是那种会做“多余之事”的人。一个来路不明的落难少女，按惯例应该交给下属安置，怎么会亲自带回？

然后他听说了那个少女的容貌。

柱间手中的笔顿住了。

相似。

和宇智波凛相似。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的暮色，许久没有说话。

那个少女来到木叶后，柱间远远地看过她一次。

确实像。

不是那种模糊的、似是而非的像，是眉眼的轮廓、漆黑的眼睛、清丽的面容——在某些角度、某些光线下，几乎像是凛从照片里走了出来。

但柱间注意到了一件事：当他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想起的是凛，是那个苍白、病弱、安静得像一朵朝颜的女孩。

可当扉间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想起的是什么？

柱间不知道。

但他看到了弟弟眼中那种压抑的、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那不是怀念，不是眷恋，不是睹物思人。

是愤怒。

是一种积攒了太久、腐蚀了灵魂的、彻骨的愤怒。

柱间想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千手扉间从不需要别人的安慰，从不需要别人的开解，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我理解你”。

如果柱间开口，扉间会用那双冰冷的红眼睛看他一眼，然后说：“你想多了，兄长。”

所以柱间选择了沉默。

他只是在扉间看不到的地方，更近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铃频繁地出现在扉间眼前。

柱间不知道这个少女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他看得出，她的每一次出现都在扉间的心上扎一刀。

那张相似的脸，那双相似的眼睛，那个相似的、安静地望着他的姿态——每一处“相似”，都是在提醒扉间：凛已经死了，而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赝品。

柱间看到扉间变得更加冷漠，更加暴躁，更加不近人情。

他开始理解弟弟，因为如果换作是他失去了水户，然后有一个人顶着一张与水户相似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可他还是觉得不妥。

那个叫铃的少女，不管她是不是别有用心，不管她是不是宇智波的棋子——她只是长了一张相似的脸，她不该为这张脸承担不属于她的罪过。

柱间想要提醒扉间，但他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那个傍晚。

柱间正在宅邸的书房里看卷宗，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暴戾的查克拉波动从宅邸深处传来。

是扉间的查克拉。

柱间见过弟弟无数种查克拉波动——战斗时的凌厉，会议时的沉稳，愤怒时的冰冷——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的查克拉里没有理性，没有克制，只有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意。

柱间放下卷宗，站起身，快步走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走廊里空无一人，仆从们似乎都被吓跑了。柱间循着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查克拉，一直走到宅邸深处——那间阳光最好的屋子门口。

门敞开着。

柱间看到的画面，让他脚步一顿。

铃被扉间掐着脖子抵在墙上，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眼睛因为窒息而凸出，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她的双手无力地抓着扉间的手腕，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却完全无法撼动那铁钳般的力量。

而扉间——柱间几乎不认识眼前这个弟弟。

那张永远冷静、永远克制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近乎狰狞的暴怒。

猩红的眼眸像要滴出血来，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柱间从未见过的、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火焰。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柱间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那口型，像是一个名字。

凛。

他在叫凛。

柱间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在杀铃。他是在杀凛——或者说，他在杀那个让他爱上凛、又失去凛的自己。

铃的挣扎越来越弱，脸色从涨红变成青紫，眼睛开始失焦。

柱间知道，再晚几秒，她就真的会死。而如果她死了，扉间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柱间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严厉，只是很平静的、温和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只手，穿过那层暴怒的血色，轻轻按在了扉间紧绷的神经上。

扉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扼住铃脖颈的手指，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根一根地松开。

铃的身体贴着墙壁滑落，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呛着。

扉间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僵在半空中。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瘫软在地的铃——不，不是铃，是这张脸。

是这张与凛相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