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她紧握石片、指节发白的手,最终,落在了她面前地板上那些清晰的刻痕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警告,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他就这样看了几息,仿佛在确认一件早已了然于胸的事实。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离开。
而是抬起一只修长的手,动作随意地搭在了高窗的窗框上。
他的指尖似乎无意地松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物件,从他指间滑落,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格的缝隙,落在了房间内侧靠近窗户的榻榻米边缘。
那东西落在草席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露珠滴落般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鼬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流水,没有任何征兆地消失了。窗外只剩下冰冷的月光和空荡荡的窗沿,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千寻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石化咒。
过了好几秒,那冻结她身体的寒意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冰冷和一种灵魂被彻底看穿的虚脱感。
她大口地喘着气,肺部火烧火燎,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猩红的写轮眼死死盯向那个落在榻榻米边缘的、小小的深色物件。
月光勉强照亮了它的轮廓。
一个熟悉的小巧瓷瓶。
深色的釉面在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瓶口塞着小小的木塞,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淡淡的草药清香。
是止水的药油瓶!
那个在南贺川河滩,带着他掌心余温递过来的药油瓶!那个曾在无数个训练后酸痛难忍的夜晚,给她带来短暂慰藉和虚幻暖意的药油瓶!
它怎么会……在鼬手里?!
他为什么……把它扔进来?!
巨大的冲击让千寻的思维一片混乱!
这熟悉的瓶子,这熟悉的草药气息,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那个阳光般的身影,河畔温和的指导,他关于“力量”和“守护”的话语……那些被刻意冰封、被仇恨覆盖的记忆碎片,如同挣脱了锁链的幽灵,瞬间汹涌而出,与眼前这冰冷的囚室、与地板上毁灭的刻痕、与鼬那洞悉一切又平静得可怕的目光,形成了最残酷、最荒谬的对比!
守护村子……它值得……
而我……在做什么?
一股尖锐的、混杂着剧痛、嘲讽和自我厌弃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千寻用毁灭意志筑起的堤坝!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捡那个药瓶,而是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将喉咙深处那几乎要冲破而出的、崩溃的呜咽死死堵住!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残叶!
猩红的写轮眼中,那冰冷的毁灭火焰剧烈地摇曳着,被汹涌而上的巨大悲伤和荒谬感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药瓶,仿佛它是什么剧毒之物,又像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止水的面容,鼬冰冷的目光,祠堂的牌位,佐助依赖的眼神……无数画面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现、碰撞!
最终,所有的混乱和挣扎,都化为一股焚尽一切的暴怒!
不是对家族,不是对木叶,而是对她自己!
对她这具被诅咒的身体!对她这颗被撕碎又被强行缝合、充满了扭曲和绝望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