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刚刚凝固的伤口重新裂开,温热的液体沿着手腕内侧悄然滑落,带来粘腻的触感,却被冰冷的河水迅速稀释。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
“收起你那无用的眼泪和软弱!”
铁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严厉警告。
“宇智波的血液,不需要为叛徒流淌!你的眼睛,是宇智波赐予你的武器!不是为了哀悼一个懦夫!”
他上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如同山岳般压下,迫使千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重重撞在身后一棵湿冷的树干上。
“政变在即!”
铁火的眼中燃烧起和集会时一样的、近乎狂热的火焰。
“家族的命运,系于我们每一个人!你刚刚觉醒的力量,必须为家族所用!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存在的唯一价值!”
他伸出手,冰冷粗糙的手指如同铁钳,用力捏住千寻纤细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布满水痕、毫无生气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眼中那令人心悸的、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意志!
“看着我!”
铁火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千寻耳边炸响。
“从今天起,忘掉止水!忘掉那些软弱无能的念头!你的心,你的灵魂,你的力量,都必须毫无保留地献给宇智波!为了家族的荣光!为了宇智波的未来!向木叶,讨回血债!”
“讨回血债”四个字,如同最沉重的烙印,带着滚烫的仇恨,狠狠烙在了千寻空洞的心上。
忘掉止水?
献给宇智波?
讨回血债?
下巴被捏得生疼,骨头仿佛都要碎裂。千寻被迫仰视着父亲那双燃烧着复仇烈焰的眼睛。
那火焰如此炽烈,如此疯狂,几乎要将她空洞的躯壳也一同点燃、焚毁。她看到了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命令,看到了那名为“家族大义”的沉重枷锁。
反抗?质疑?那结果,只会是像止水一样,被彻底碾碎,然后被扣上“叛徒”、“懦夫”的帽子,死不足惜。
一股深沉的、比南贺川水更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最深处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
所有的悲痛、愤怒、仇恨、质疑……都在父亲那如同实质的、名为“责任”和“复仇”的巨锤下,被硬生生地、彻底地碾成了齑粉。
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木偶,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身体软了下去,下巴依旧被铁火死死钳制着。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僵硬,幅度微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彻底放弃。
宇智波千寻“……是,父亲大人。”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冰冷的、绝对的服从。
铁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才松开了钳制的手。他最后瞥了一眼女儿那如同行尸走肉般毫无生气的脸,冷哼一声,转身,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率先离开了这片被死亡和冰冷笼罩的河滩。
千寻靠着冰冷的树干,缓缓滑坐到湿漉漉的地上。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裤的寒意重新涌上,她却感觉不到。
她只是抬起手,摊开掌心。
刚才被指甲掐破的地方,伤口被冰冷的河水泡得发白、外翻,边缘渗着淡淡的血丝。
她用力地、反复地、死死地攥紧拳头,让那疼痛更加清晰,更加深入骨髓。
掌心传来的锐痛,是此刻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真实的感觉。
也是唯一能暂时压制住心底那片死寂之下,那被强行埋葬、却依旧在无声嘶吼的绝望和毁灭欲的……微不足道的封印。
止水……
守护村子……
它值得……
这几个字眼,连同父亲那“讨回血债”的命令,如同最锋利的碎片,在她空洞的胸腔里反复搅动,每一次都带来新的、冰冷的剧痛。
她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膝盖里,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彻底遗弃在暴风雪中的幼兽。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泄露着这具躯壳里,灵魂被撕碎后无声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