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覆盖进度：76%

林小鹿坐在控制室的转椅上，盯着终端屏幕蓝光映出的脸。那张脸太安静了，像被抽干情绪的面具。植入器胸口位置微微震动，协议进度条卡在75%，像一条无法跨越的红线。

她抬起手，指尖抚过键盘。手指关节发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刘佳梁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耳边回响：“我想让你找到你自己”“你不是我的作品，是选择”。这些话像毒药，越咀嚼越苦涩。

她突然站起来，扯开衣领。植入器表面闪着蓝红交替的光，像一颗不安跳动的心脏。她试图拔出它，金属外壳却自动锁死。反常的机械摩擦声中，终端弹出新窗口：【身份验证失败】【强制接入意识空间】。

空气开始扭曲，警报声划破寂静。

虚空坍缩，林小鹿踉跄着落在实验室里。这里的设备比记忆中的更新，墙角堆满标注“版本迭代”的硬盘。她走到培养舱前，玻璃倒影中的自己轮廓有0.3秒延迟。

“欢迎回来。”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小鹿猛地转身。刘佳梁站在那里，身形带着数据流的涟漪，与之前清晰的影像形成对比。他手里什么也没有，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复杂。

“这次是真的你吗？”她问。

刘佳梁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记忆模块。全息投影亮起，画面开始播放——五次记忆重置记录。每次都在抹除关于“再造协议”的真相。

林小鹿后退一步，撞到操作台。“这就是你的爱？”她举起植入器，声音颤抖，“像调试程序一样修改我？”

刘佳梁低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最初是任务……这次是真实的你。”

“所以现在又是什么版本更新？”她冷笑，逼近他，“你准备再改一次？”

刘佳梁抬头看她，目光有些痛楚。他伸出手，指尖停在离她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最终却没有触碰。

“你想知道全部真相吗？”他低声问。

林小鹿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植入器表面滑动，输入“晚安小草莓”。

下一秒，实验室墙壁浮现四年前的监控画面。最初的林小鹿在车祸现场停止心跳，刘佳梁跪在地上哭喊，然后打开笔记本输入代码。

“主体清除·备份激活”几个字用动态字体特效在空中浮现。林小鹿后退，撞到身后的设备架，全息投影突然播放她与七岁刘思鹿的虚假互动记忆。

她看着那些画面，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第七验证者即将上线。”系统提示音冰冷地插入。

林小鹿嘶吼着扑向光影：“我不是备份！”

她的声音在实验室里产生多重回响。刘佳梁的身影开始像素化，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植入器突然喷出冷雾，进入休眠状态。所有设备熄灭，只剩下警报声在黑暗中渐弱。

林小鹿蜷缩在地上，剪影在墙上拉得很长。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林小鹿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抠进地板缝隙。她能感觉到植入器还在胸口震动，像一颗即将停跳的心脏。

警报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亮起一盏红灯，映出她颤抖的肩线。她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拿着砂纸在打磨她的肺。

刘佳梁的数据流残影突然闪现。他站在对面墙角，身形比刚才更模糊，像是快被风吹散的雾气。他张了张嘴，声音却断成碎片：“……第七验证者……不是他们安排的……是你自己……”

林小鹿猛地抬头。

红光下，他的脸忽明忽暗。那双眼睛依旧藏着什么，但这次她看得真切——是害怕。

她撑起身子，脚底踩到什么东西。低头看去，是半块碎玻璃，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她弯腰捡起，锋利的棱角抵住掌心。

“你说什么？”她咬牙问。

刘佳梁后退一步，语气第一次有了波动：“你输入‘晚安小草莓’的时候……系统就激活了……”

林小鹿瞳孔收缩。她记得那个密码。那是她和刘思鹿小时候约定的暗号，只有她们知道。每次她哄妹妹睡觉时，都会轻轻说一句“晚安小草莓”。

可现在，这句话成了启动真相的开关。

“什么意思？”她逼近一步，玻璃在掌心压出一道浅痕。

刘佳梁的影像开始闪烁，像是随时会断开连接。他的声音变得急促：“第七验证者是你……你才是最终协议的一部分……你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其实就在你身体里……”

话音未落，实验室天花板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墙面震颤，灰尘簌簌落下。林小鹿抬头，看到头顶通风口缓缓打开，一束蓝光垂落下来。

“欢迎，第七验证者。”机械音响起。

她猛然回头，刘佳梁已经消失不见。

植入器突然剧烈震动，胸口传来灼烧般的疼痛。她低头看去，植入器表面浮现出一行文字：

【终局协议已启动】【请确认操作：清除所有副本，保留唯一真体】

林小鹿的手指悬在植入器上方，指尖发抖。

“清除……”她喃喃自语。

通风口蓝光越来越亮，映得整间实验室泛起冷意。她仿佛听见无数个自己在耳边低语，那些声音来自过去、来自记忆、来自每一次重置后的清晨。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刘思鹿的脸。

那张脸正在微笑。

她睁开眼，手指重重按下植入器。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