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裂隙中的真相

货轮甲板上的浓雾像凝固的牛奶，探照灯的猩红光柱刺穿其中，把林小鹿的身影拉得老长。她站在快艇边沿，手指紧紧攥着刘思鹿的衣领。男孩软绵绵地垂着头，脖颈处那圈暗红色的残影还在隐隐发亮，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让佳梁等着急了吧？"

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小鹿愣了一下。声音是她的，语气却陌生得像是别人借了她的喉咙说话。她低头看了眼胸前的游戏机挂饰——草莓图案在红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被太阳晒久了的颜色。

货轮甲板上没有一个人影。生锈的鹿头旗在桅杆上猎猎作响，甲板缝隙里渗出暗红色液体，在探照灯下泛着金属光泽。林小鹿拖着刘思鹿往舷梯方向走，指尖刚触到栏杆，金属突然发烫，浮现出焦黑的"37"编号。

"37号仓……"

她喃喃自语，想起那串坐标数字。游戏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行字：【欢迎来到记忆坟场】。系统通讯频道自动激活，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博士请至B3实验室，刘先生已等候多时。"

林小鹿扯了扯衣领，那里有点紧。她伸手摸了摸草莓挂饰，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某种冰冷情绪的外溢。"让佳梁等着急了吧。"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人听。

实验室走廊的荧光灯管频闪不止，明暗交替间墙壁上的金属倒影仿佛在流动。林小鹿拖着昏迷的刘思鹿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转角处突然闪过一道身影——是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颗草莓气球，和她第一次直播时的画面一模一样。

"妈妈！"

怀里的刘思鹿突然惊醒，脖颈处的红光狂闪。他挣扎着要往前扑，却被林小鹿死死捂住嘴。男孩的呼吸喷在她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妈妈你在这里..."话音未落，通风管道传来密集敲击声，伴随女声哼唱《小星星》变调版——那是草莓味糖果的广告曲。

林小鹿扯断游戏机上的草莓挂饰。系统警报瞬间炸响："检测到人格不稳定，启动紧急唤醒程序。"她松开刘思鹿，男孩瘫坐在地上，红光闪烁频率变得紊乱。

控制室的环形屏幕上播放着37号仓实时监控。培养液中漂浮着多个林小鹿克隆体，每个都穿着不同直播时的服装。实验台上陈列着褪色的结婚证、带血草莓项链、脑波同步率曲线图。全息日志自动播放，是她自己的声音："第28次记忆移植，他对素颜的我执念加深..."

突然，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那是另一个林小鹿，面容模糊却带着熟悉的神情。"你以为是商战，其实我们都在演他编写的恋爱剧。"意识残影轻声说，伸手想要碰触她的脸，却穿过了实体。

"这里都是假的。"刘思鹿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脖颈处的红光转为刺目橙色，"快逃！"话音被电磁干扰切断，男孩的身体剧烈抽搐，电路火花从脖颈裂缝中迸射出来。

移植舱开启的瞬间，粉色气体喷涌而出。完美版的林小鹿走了出来——皮肤透亮，瞳孔毫无感情，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玩偶。镜面墙轰然碎裂，万千碎片映出无数个林小鹿，每个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愤怒、悲伤、空洞。

"你不过是数据残渣拼凑的赝品。"完美体冷笑。

"可他选择了我。"林小鹿说。

"因为他只爱那个会反抗的玩偶。"完美体走近一步，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她躲开。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刘思鹿突然暴起："启动终极协议..."话音未落，完美体一指点在他额头。男孩的身体僵直倒地，脖颈处的电路火花渐渐熄灭。

林小鹿撕开左臂皮肤，露出闪烁的神经接口："既然都是假的，那就一起毁灭。"

主控台倒计时特写：自毁程序启动需要双重认证，林小鹿和刘思鹿的生物信号缺一不可。她轻轻抚摸刘思鹿的脸颊，红光在他皮肤下游走如困兽。"如果我从未存在过，那爱呢？"

天花板洒落人造樱花，飘落在她的肩头。那是他们初遇时的直播场景特效。系统播放刘佳梁的留言："晚安小草莓，该换你来找我了。"

林小鹿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瞳孔机械化转动。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背景传来脚步声。最后画面定格在她按下确认键的瞬间，不知是谁按下了第二个确认键，倒计时骤然停止。

货轮引擎开始运转，甲板震动越来越剧烈。林小鹿抱起刘思鹿，朝逃生舱方向跑去。身后传来玻璃碎裂声，无数克隆体的身影在监控屏幕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