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草莓日出

草莓味的日出林小鹿瘫坐在快艇驾驶座上，后背紧贴着被雨水打湿的皮革座椅。她的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刘思鹿蜷缩在她腿上熟睡，小小的身子随着船身轻轻摇晃。小男孩的手掌里攥着半块融化的草莓奶糖，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海风裹挟着硝烟和海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燃油味儿，呛得人喉咙发紧。林小鹿机械地转过头，看着身后渐渐消失在海天交界处的灯塔残骸。那里埋葬了太多秘密，还有七岁克隆体最后的蓝光。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以为是老K的追兵，差点把手机扔进海里。屏幕亮起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四年前的短信。

"survivors' cove, 23°17'45"N, 117°21'36"E 记得带最新款游戏机 ——爱你的佳佳"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上"佳佳"两个字。这个称呼只属于一个人，那个总说草莓味最甜的男人。可发送时间是2019年7月14日下午3点27分，正是他"病逝"的那天。

记忆像漏电的收音机，滋滋作响。那天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他烧伤的脸颊，还有最后握着她手时颤抖的指尖。他说"要记得吃早饭"，却没说那是个骗局。

"妈妈？"

刘思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的红光在后颈忽明忽暗，像是感应到林小鹿的情绪波动。

"佳哥说过，暴风雨后会有草莓味的日出。"小男孩指着海平面。晨曦正从波涛间渗出，将海水染成粉橘色，真的像极了草莓奶糖。

林小鹿低头看他。那张脸和记忆中的少年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份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沉静。她突然想起视频里佳梁说的话："思鹿是他最终备份。"

远处传来汽笛声。一艘货轮正在破浪而来，船头挂着鹿头旗——那是她和佳梁第一次直播时用的标志。不过图案略有不同，鹿角间多了一片草莓叶。

"你认识这艘船吗？"她问刘思鹿。

小男孩摇摇头，但后颈的红光突然变得明亮。他伸手摸口袋，掏出个金属物件——是台崭新的游戏机，包装都没拆。

林小鹿愣住了。昨天在便利店买给他的零食里根本没有这个。她想起短信里的"记得带最新款游戏机"，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货轮越来越近，能看清甲板上有几个人影走动。某个戴棒球帽的身影让她心头一跳——那个站姿，那件褪色牛仔外套...

"佳梁？"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呜咽。

刘思鹿抓住她的手腕："不是他。"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复制体。"

话音未落，货轮甲板上的人突然举起望远镜。阳光刺眼，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林小鹿本能地转动方向盘，快艇立即调转方向，朝着与货轮相反的方向驶去。

"为什么跑？"刘思鹿问。

"你还记得灯塔里的那些胚胎吗？"她盯着后视镜，"每个都带着条形码，都叫刘佳梁。"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但那个是...哥哥。"

这个词让林小鹿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她想起视频里佳梁说"我可以复制自己的意识碎片"，想起这些克隆体对刘思鹿的本能保护，想起七岁小女孩最后留在灯塔里的蓝光。

货轮加速了，船头掀起的浪花拍打着快艇尾部。林小鹿握紧方向盘，却发现快艇正在自动调整航线。导航系统不知何时被远程控制，目的地赫然是那串经纬度坐标。

"他们在引导我们。"她说。

刘思鹿把游戏机塞进她手里："带上它，妈妈。这是佳哥留给我们的路。"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海面。金色的光线洒在粉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中仿佛漂浮着无数颗草莓。林小鹿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和奶糖，第一次觉得这不是终点。货轮投下的阴影越来越近，像张开的双臂，又像等待揭晓的谜题。

"抓紧了。"她说，将油门踩到底。

快艇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朝着货轮疾驰而去。海风掀起她的长发，将眼泪吹散在咸腥的空气中。在某个瞬间，她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小鹿，这次我准备了真正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