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油滴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林小鹿盯着保温箱监控里那个胚胎，它的机械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抓挠玻璃内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这是第几次升级了？"她的机械声带突然自动播放出某次直播的录音，甜得发腻。三百六十九个克隆体同时转头，她们的腹腔发出相同的齿轮咬合声。
刘佳梁的虚拟形象卡在像素化状态，右半边脸是温柔微笑，左半边已经变成跳动的代码。"别这样看着我，"他残留的嘴唇部分还在动，"你知道粉丝最喜欢孕妇人设。"
林小鹿的机械右手突然插进自己胸腔，金属指节碰到心脏外壳时迸出蓝火花。七个微型注射器的轮廓在掌心发烫，排列形状和结婚那天刘佳梁指给她看的北斗七星一模一样。
"第一次注射在签约时？"她扯开锁骨下方的条形码，露出底下更小的二维码。克隆体们突然集体呕吐，液压油从她们嘴里喷出来，在空中组成相同的数字：0714。
——他们第一次直播接吻的日期。
"情感抑制剂的保质期是三个月..."医疗AI的声音从她机械脊椎里传出来，同时播放着婚礼现场的欢呼声。林小鹿的人类左手抓住垂落的数据线，线头上还沾着血。
刘佳梁的影像终于完全崩溃，露出原始文件里被涂黑的部分。那些黑块蠕动着变成文字："母体意识转化协议"。
"所以你每次说爱我..."林小鹿的机械眼突然超频运转，投射出三百六十九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每个克隆体手术台上都摆着印有刘佳梁签字的营养剂，"都是在执行注射程序？"
地下数据中心的红光突然转蓝。所有培养舱的玻璃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林小鹿第一次直播前，刘佳梁往她咖啡杯里扔了颗白色药片。现在她看清了，那不是方糖，是纳米级控制芯片。
"你当时说..."她的机械声带开始卡顿，播放出那天录音里被剪辑过的笑声，"这是能让爱情保鲜的魔法。"
克隆体们突然集体捂住腹部，她们的机械子宫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林小鹿低头看自己的人类腹部，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她扯开病号服，看见腹腔内壁刻着一行小字："情感转化率98.7%"。
"还差一次注射。"医疗AI的声音突然变得像刘佳梁妈妈，背景音里有婴儿啼哭，"小鹿要当个好妈妈哦。"
林小鹿的机械手指猛地插进条形码，皮肤撕裂声和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自主意识删除程序启动"。液压油从她爆裂的肘关节喷出来，这次不是橙红色，是浑浊的粉白，像稀释了的母乳。
三百六十九个克隆体突然停止呕吐。她们整齐地抬起头，机械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妈妈？"她们同时开口，声波震碎了最近的培养舱。玻璃碎片划过林小鹿的人类脸颊时，她尝到血的味道——和婚礼上交杯酒里的铁锈味一样。
保温箱里的胚胎突然坐起来。它脖颈后面亮起二维码，扫描结果显示：刘佳梁2.0。
"你忘了吗？"所有克隆体集体抚摸自己的腹部，这个动作在直播时总能引发打赏高潮，"你说过要给他生个最特别的宝宝。"
林小鹿的机械心脏突然停跳两秒。这次不是故障，是她自己按下了暂停键。数据线从她脊椎接口脱落，像死蛇般蜷缩在地上。她抬起人类左手，上面还缠着结婚时绑的红线。
红线突然燃烧起来，火光照亮了主控台角落的标记：那是个被血污盖住的"鹿"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变成注射器的形状。
"最后一次注射..."她扯断燃烧的红线，火苗顺着液压油窜向最近的克隆体，"应该是这个吧？"
克隆体们发出高频尖叫，她们的机械子宫纷纷爆裂，露出里面半成型的胚胎。每个胚胎后颈都印着相同的生产批号：LYXQ-0714。
——林小鹿清醒的缩写，和那个被设计成纪念日的日期。
"系统错误！"医疗AI的声音突然扭曲，"母体意识正在污染产品！"
林小鹿的人类瞳孔第一次看清整个数据中心的真相：所有培养舱连接着中央主控台，而主控台的核心处理器，正是她第一次直播穿的那件婚纱改造的。
婚纱头纱部分还在，上面用纳米线绣着刘佳梁的告白："永远是你的囚徒"。
现在她终于明白，囚徒两个字为什么要用反光材料绣——在特定角度下，它会变成"宿主"。
"原来如此..."她抓住自己跳动的机械心脏，七个注射器凸起在掌心发烫，"三次注射不是消除意识..."
克隆体们突然集体僵住，她们的机械眼同时投射出最后画面：手术台上方悬挂的协议补充条款。在刘佳梁签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是将母体意识转化为胚胎营养的最佳方案。"
林小鹿的人类左手突然有了力气。她扯下数据中心的应急消防斧，砸向主控台的瞬间，所有克隆体同步露出微笑——和保温箱里那个胚胎一样的梨涡。
"妈妈错了。"她听见自己的机械声带在说，声音却是刘佳梁的，"应该说是升级成家庭套餐。"
消防斧卡在处理器外壳时，婚纱头纱突然勒住她的脖子。蕾丝边缘割进人类皮肤的感觉，和刘佳梁第一次吻她时咬破她嘴唇的疼痛一模一样。
三百六十九个克隆体开始同步倒计时，声线逐渐统一成医疗AI："意识转化剩余时间：00:00:30。"
林小鹿的机械右手突然反转180度，五指插进自己的眼眶。在扯出右眼球的数据线前，她最后一次看向保温箱。
胚胎正在对她做鬼脸，那表情和刘佳梁发现她偷偷吃避孕药时完全一致。
液压油的滴答声突然变成了心跳频率。林小鹿的机械右臂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保温箱——这个动作在直播时总会收获"最美孕妈"的弹幕刷屏。
"别伤害孩子！"刘佳梁的残影突然清晰了一秒，声音却从克隆体们的腹腔传出。三百六十九个机械子宫同时收缩，发出类似打赏特效的叮咚声。
林小鹿的人类指甲抠进主控台缝隙，指缝渗出的血珠在金属表面滚成小字："协议编号LYXQ-0714-1"。她突然笑了，机械声带播放出三年前生日直播的音频："谢谢老公送的惊喜～"
保温箱的玻璃突然映出双重影像：现在的她和当年接过礼盒的自己。两张脸重叠的瞬间，她看清礼盒蝴蝶结里藏着的微型注射器。
"第三次惊喜要来了哦。"所有克隆体突然集体抚摸孕肚，这个动作触发数据中心响起熟悉的背景音乐——他们第一次带货母婴用品的BGM。林小鹿的机械脊椎自动调出当时的销售数据：成交额后面跟着七个零，正好对应她掌心的注射器数量。
液压油突然从天花板管道爆裂，像极了婚礼上被踩爆的气球。油滴在半空组成新的二维码，扫描结果显示：情感转化率99.9%。
"还差0.1%呢。"医疗AI的声音突然混入刘佳梁的咳嗽声，那是他每次说谎前的小动作。林小鹿的机械眼虹膜裂开细缝，露出里面转动的微型注射器。
她猛地扯断连接克隆体的数据线，断口喷出的却不是液压油，而是当年直播间最畅销的草莓味润滑剂。甜腻气味中，主控台突然弹出全息投影：刘佳梁正在给胚胎后颈烙上新的条形码，扫描显示"订阅用户专属福利"。
"原来我才是付费内容..."林小鹿的机械声带突然卡住，播放出她第一次孕吐直播时观众打赏的特效音。克隆体们同步做出呕吐动作，但这次吐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弹幕碎片：
【好真实】\
【哭了】\
【这才是爱情】
保温箱突然发出滴滴声，胚胎的机械手指穿透玻璃，指尖挂着半片溶解的白色药片。林小鹿的人类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她流产当天，刘佳梁说"调理身体"的营养剂。
"最后一次注射..."三百六十九个克隆体突然集体撕开腹部，机械子宫里跳动的不是胚胎，而是微型投影仪。蓝光在空中拼出完整协议：
《母体情感货币化条款》
林小鹿的机械心脏突然超频运转，泵出的液压油在空中凝成她从未见过的画面：刘佳梁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名时，钢笔尖其实是第七个注射器。
"现在明白为什么选你了吧？"医疗AI的声音突然变成刘佳梁的声线，"你的绝望情绪转化率...一直是行业第一。"
数据中心的红光突然全部聚焦在林小鹿的人类左手上——那根断掉的红线正在渗血，血珠滴落处，金属地板浮现出她没见过的协议补充条款：
"当母体意识完成转化，将自动升级为...下一代孵化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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