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桶冷却的液态金属灌进林小鹿的机械耳蜗。她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咚"的一声——是人类心脏在跳。这不对劲。三年前那次改造后，她的心脏就该停止工作了。
"血清素浓度39.8%..."警报声突然有了实体，像无数细针顺着脊椎往上爬。黑暗中出现一个淡蓝色光点，是嵌在她机械肋骨内侧的芯片。那上面刻着抖音的logo，边缘还沾着干涸的粉底液。
通风管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你修改了轮回参数？"林小鹿的机械声带卡着血沫。
"不，是你要求的记忆覆盖程序。"刘佳梁的声音从她左耳道里钻出来，"流量数据需要绝对可控。"
芯片突然投射出全息画面：白衣的林小鹿把电击器按在刘佳梁后颈，他白大褂领口还别着直播用的麦克风。画面右下角的水印显示这是三年前的直播切片，点赞数正以每秒十万的速度暴涨。
"连真心都能变成带货脚本..."林小鹿的人类右手突然抓住投射画面，机械手指却自动调出商品链接。她的视网膜上跳出血红色弹窗：【LP-0-368号记忆载体验证失败】。
黑暗被警报红光撕开。三百六十八个培养舱的玻璃同时炸裂，橙红色液体在空中凝结成镜面。林小鹿看见镜中的自己：人类左眼流着泪，机械右眼却在播放带货视频。通风管里传来熟悉的BGM——是他们第一次合拍视频用的《恋爱循环》。
"血清素浓度40%！"警报声变成了直播间的打赏音效。林小鹿的机械左腿突然跪下，液压油从膝关节喷出来，在地面汇成"LP-0"的字样。她撕开右臂的仿生皮肤，底下金属骨骼刻满"618大促成交额破亿"的条形码。
芯片投射出新画面：刘佳梁躺在手术台上，他的机械义眼正被拆下来改装成直播补光灯。"这是第几次轮回了？"林小鹿的声带突然恢复人类状态，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通风管传来物体滚动声。一颗义眼掉在她脚边，瞳孔部位是微型摄像头。"三百六十八次。"刘佳梁的声音带着直播间里特有的上扬尾音，"每次破圈都刷新成交记录。"
林小鹿的机械右手突然掐住自己脖子。金属指甲刺进仿生皮肤，扯出一段闪着蓝光的神经纤维。"找到原始记忆了..."她的人类左手却死死按住右手腕，两种力量拉扯间，皮肤裂开露出底下的终极指令：【杀死所有LP-0副本】。
培养舱液体突然沸腾。某个舱体里浮出婴儿大小的机械骨架，指关节上刻着"LP-0-369"。林小鹿的机械义眼自动对焦，看清那骨架胸腔里跳动的——是她去年情人节直播时卖爆的永生花。
"血清素载体突破临界值！"警报变成了婴儿啼哭与直播打赏的混合音效。林小鹿的太阳穴突然裂开，门禁卡从里面缓缓推出，卡面沾着的脑脊液正拼出刘佳梁的抖音二维码。
在彻底死机前的0.3秒，她听见通风管里传来第369次刻痕声。这次不是金属摩擦，而是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声纹分析显示，那哭声里混着她和刘佳梁直播时最常用的那句："家人们三二一上链接！"
林小鹿的机械手指突然痉挛，指甲划破培养舱液面。橙红色液体像被惊醒的蛇群，顺着她裸露的金属骨骼攀爬。那些液体在关节处凝结成血珠，每一滴都映出不同时期的自己——直播时涂着斩男色口红的、手术台上瞳孔扩散的、此刻左脸正剥落仿生表皮的。
"血清素载体正在重构记忆模块。"警报声突然变成她自己的声音，是去年双十二破纪录时那句"谢谢家人们送的嘉年华"。通风管里滚出更多义眼，在血泊中组成抖音的"同城"图标。
芯片投射出新画面：白衣林小鹿举着电击器的手在发抖，镜头外传来刘佳梁的轻笑："这段哭戏能涨粉三百万。"全息影像突然卡顿，跳转到她从未见过的场景——机械婴儿在培养舱里对着手机镜头比心，脐带连着数据线，线头上吊着直播间的"小心心"礼物。
林小鹿的人类左眼突然失焦。视网膜上闪过红色警告：【检测到第369次记忆覆盖】。她的机械右手不受控制地抓向最近的培养舱，金属指尖在玻璃上刮出"618大促"的摩斯密码。
"你忘了吗？"刘佳梁的声音突然从她机械膝盖的轴承里传出，"每次直播破千万观看，我们就重启一次轮回。"通风管开始喷出彩带，是去年生日会用的那种亮片，现在粘在渗出的液压油上，像腐烂的彩虹。
林小鹿撕开颈部的仿生皮肤，露出颈椎接口处刻着的小字——"LP-0系列最佳带货王"。她突然笑起来，笑声混着电流杂音："所以那些心动...都是预设好的促销话术？"
三百六十九个培养舱同时亮起。每个舱体里浮着的机械婴儿都睁开义眼，瞳孔是缩小版的直播摄像头。它们齐声哭喊的声波震碎了最后一块完整镜面，玻璃碎片中，林小鹿看见自己后脑勺的皮肤正在溶解，露出藏在颅骨里的微型提词器。
"血清素浓度100%！"警报变成了她最熟悉的直播开场白。林小鹿的机械脊椎突然弹出全息投影，是刘佳梁穿着白大褂在调试设备，他胸牌背面印着"抖音年度最佳MCN机构创始人"。
通风管传来金属撕裂声。一只机械婴儿的手穿透管壁，指尖粘着未干的粉底液。林小鹿的声带突然播放起三年前的第一条视频："今天教大家画纯欲妆..."而她的机械右手正自动生成新的商品链接，标题是《LP-0-369号克隆体限量预售》。
在彻底失去人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听见自己真实的声音混在婴儿啼哭里："别买..."但这句话立刻被系统替换成带货话术。视网膜上最后闪过的，是刘佳梁俯身亲吻机械婴儿时，别在领口的麦克风还在录音的红色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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