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慢悠悠地欠了欠身,笑意盈盈地开口:
“回皇上,本宫倒是有个浅见。往年宫里操办这类宴席,向来是本宫领着众人打理。今年既然交由锦宁公主主理,她许是对其中关节不甚熟悉。”
“不如便由本宫从旁指点一二,她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本宫便是。皇上觉得这样可妥当?”
皇上仔细听着,连连点头:
“皇后说的甚是。槿宁头一回接手迎銮宴,难免有考虑不周之处。既如此,皇后便多费心指点,免得她出了差错。”
接着,他又看向下方的嫔妃与皇子:
“你们谁还有任何意见?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淑妃便上前一步,柔声道:
“皇上,臣妾瞧着槿宁公主初掌此事,恐怕对诸多流程细节不甚熟稔。倒不如让臣妾来辅佐她一二?皇后娘娘平日里打理后宫已是辛劳,这次便让臣妾替娘娘分担些,也好帮衬槿宁公主。”
皇上略一沉吟,刚要开口,姜洛枫却急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父皇,儿臣倒有一言。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在宫中日日操劳,已是辛苦。儿臣们平日里在府中也算清闲,不如就让儿臣们一同协助槿宁公主操办这场迎銮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扶持。父皇以为如何?”
皇上听了姜洛枫的话,点头应道:
“嗯,八皇儿说的有道理。那便让你们几位兄弟与槿宁一同操办这迎銮宴吧。”
说罢,他转向顾清暖,温声道:
“槿宁,这般安排下,你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问他们。若是他们也拿不准主意,你便去问皇后、淑妃或是其他嫔妃,便是来问朕也无妨。”
姜洛枫当即颔首:
“多谢父皇。儿臣相信,我们定能将这场迎銮宴办得妥妥帖帖,定不辜负父皇与皇祖母的期望。”
顾清暖亦然上前一步,恭声道:
“父皇放心,我们定会尽心尽力,绝不会有误。”
话音刚落,一旁的君临安便忽然开口:
“皇上,本王有个请求。”
皇上闻声看向他,殿内众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君临安,顾清暖更是盯着他,心中暗自腹诽(这冰块又在耍什么花样?)
君临安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对皇上说道:
“本王要与她同住。”
“什么?你要与我同住?”
顾清暖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反问。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纷纷露出错愕之色。
“不行!”
姜洛枫第一个出声反对。
紧接着,二皇子姜御、七皇子姜云、九皇子姜亿,皇后,各位嫔妃,淑妃,皇上也齐齐开口:
“不可!”
君临安被这阵仗弄得一愣,随即挑眉看向他们:
“为何不可?”
皇上沉声道:
“此事多有不妥。烬王殿下乃尊贵之身,槿宁亦是金枝玉叶,男女同住于礼不合。朕这便让人给烬王殿下准备新的住处,既清静又体面。你二人同住,难免多有不便,况且槿宁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名声?”
顾清暖在一旁连连点头,暗暗用警示的眼神看向君临安。君临安却回了她一个冰冷的眼神,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无声地较着劲。殿内众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一时无人言语。
顾清暖深吸一口气,缓声道:
“烬王殿下,我是女子之身,诸多事宜多有不便,你我同住实在不妥,还望烬王殿下三思——”
顾清暖将最后一个“思”字拉得老长,尾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拖曳,一双眸子直勾勾瞪着君临安,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警告——你最好适可而止。
君临安却像没瞧见似的,眉梢微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遭人听清:
“若本王执意要与你同住,你该当如何?”
顾清暖憋了一肚子火气,压低声音咬着牙道:
“君临安,你别太过分!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本王不懂这些什么歪理邪术。”
君临安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丝狡黠:
“本王只知,本王要与你同住便可。”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顾清暖气得胸口起伏:
“谁会跟你同住?你若真想住我那芙渠宫,便让给你好了,我去别处住便是!”
“呵”
君临安轻“哼”一声,没再与她拌嘴,转而面向皇上与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才不过是与大家开个玩笑罢了,本王怎会真要与槿宁公主同住一屋?她可是金枝玉叶,本王又怎舍得唐突了?”
这话听着客气,字里行间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顾清暖瞬间听出了那丝若有似无的调侃,脸色沉了沉:
“烬王殿下,你可知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皇上也皱了皱眉,缓声道:
“烬王殿下,这般玩笑确实不当,以后还是少开为好。”
君临安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本王向来如此,诸位难道不知?”
皇上无奈,只得摆摆手:
“罢了……”
话未说完,二皇子姜御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君临安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试探:
“烬王殿下,等会儿散了朝,不妨到我那临御居坐坐?前些日子得了些新茶,正好想找个人一同品鉴。”
他这话看似寻常,实则是瞧出君临安方才是故意逗弄顾清暖,又隐约听闻这位靖王对顾清暖存着些不寻常的敌意,便想着借故岔开话题,也算是卖个人情。
君临安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挑眉道:
“既然二皇子盛情相邀,那本王怎好推脱?待这边事了,本王定去您那临御居叨扰。”
又过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殿内的喧嚣终于随着散场渐渐褪去,众人陆续走出大殿,各自返回寝宫。
顾清暖则带着侍女云雀回了芙渠宫,而君临安则跟着姜御往临御居去了。
临御居里茶香袅袅,姜御沏茶的手法娴熟,杯中茶汤清亮,入口带着一丝鲜爽的回甘。
“这茶倒是新奇,滋味不俗。”
君临安指尖捻着茶盏,漫声评了句。
姜御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轻哼一声:
“本殿下也觉得不错。”
说完他话锋忽然一转,目光落在君临安脸上,带着试探问道:
“说起来,我听说烬王殿下一直对槿宁公主……心存怨怼?”
“咚”的一声轻响,君临安手中的茶杯在桌面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姜御,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却没什么暖意:
“呵呵,你从哪听来的?”
“烬王殿下这般人物,行事向来不遮掩,这点小事,宫里多少人心里清楚。”
姜御语气缓和,却带着笃定。
君临安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摩挲着,坦然道:
“也是,本王向来不喜欢藏着掖着。既然二皇子问了,说与你听也无妨——只是,你听了,未必能‘守’得住。”
这话里的警告再明显不过,姜御心头猛地一紧,却咬了咬牙不肯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凑:
“烬王殿下不是一心想除了她吗?正好本殿下倒有个法子能帮你,就不知殿下愿不愿意一听。”
君临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他不紧不慢地抬眼:
“你说。”
“等日后你要带她回南昭时,我会在半路安排暗卫埋伏。”
姜御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到时候我让暗卫寻个机会,一箭将她射杀在途中,对外只说是遭遇流寇,神不知鬼不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会让暗卫做得干净利落,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连你都能摘得干干净净。”
君临安沉默片刻,指尖敲了敲桌面,点了点头:
“二殿下这办法,倒是可行。”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扫向姜御反问道:
“但你为何要帮本王?”
“皇宫之中,本就暗流涌动。”
姜御直言不讳:
“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如若我帮你杀了顾清暖,那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哦?原来还有条件啊!”
君临安挑了挑眉:
“什么忙?说来听听。”
“父皇至今未立储君,这朝堂上的争斗你也看在眼里。”
姜御眼中闪过一丝野心:
“我要你帮我夺下这帝王之位。只要你助我登上那个位置,那么顾清暖的命,我定保证给你取来。”
君临安缓缓整了整理自己的衣摆,语调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寒意:
“本王对储君之位,没兴趣。”
说罢,他的眼神如利刃般剜向姜御:
“况且,本王想要杀的人,还轮不到旁人插手。本王要亲自动手,若没本王的允准,谁若敢碰她一根汗毛,就是在与本王为敌,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顿了顿,又似嘲弄又似轻蔑问:
“不过,二皇子这一心想要夺储,是图什么?”
—— 第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