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晨露与小兔虾饼

氤氲的热气里，是汪苏泷低声却坚定的一句承诺：“小宝，乖，老公很快给你做好吃的。”

温心语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底最后一点湿意逼回去，听话地退到厨房门框边他指定的安全位置。这里空气流通，又恰好能看到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围裙带子也沾了些暖意。

他动作是熟稔的，却又带着一种罕见的专注和小心翼翼。水流哗哗冲洗着翠绿的生菜叶子，水珠晶莹剔透。锋利的刀刃落下，均匀地将黄瓜切成厚度一致的薄片，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笃笃”声。温心语的目光随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移动，看他精准地将里脊肉切成细丝，用料酒、薄盐生抽和一点生粉抓匀腌制。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动作流畅而麻利，每一个步骤都透着常年独居练就的生活能力和如今心甘情愿的体贴。

米粥在旁边的砂锅里小声地“咕嘟”着，白色的泡沫温柔地翻滚，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温暖的谷物香气，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清爽的皂角味，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鼻头发酸的安稳感。方才那阵惊心动魄的恐慌，像被这满室的烟火气一点点蒸腾、驱散。

汪苏泷利落地热锅，倒油。浅金色的油在光滑的锅底铺开，泛起细微涟漪。他抖了抖锅，确保油温均匀，接着小心翼翼地将腌好的肉丝滑入锅中。“滋啦——”一声轻响，白色的油烟瞬间升腾而起，裹挟着蛋白质受热特有的鲜香。肉丝在热油中迅速变色卷曲，边缘染上诱人的焦黄。他颠锅，肉丝在锅里轻巧地跳跃翻飞，手腕的动作充满力量感却又精准无比，没让一滴热油溅出危险的范围。

翻炒几下，迅速加入葱花姜末爆香，浓郁的酱香气瞬间迸发出来，刺激着味蕾。又飞快地将一旁洗净撕好的生菜叶倒入锅中，翠绿的生菜接触到滚烫的锅底，发出“唰”的一声，瞬间变软塌缩下去。他快速翻炒调味，动作行云流水，一盘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肉丝炒青菜就出锅了，稳稳地盛进洁白的瓷盘里，氤氲的热气带着生活的熨帖。

整个过程，他虽然始终专注锅灶，但温心语能清晰感受到背后那道胶着的目光。好几次翻炒的关键节点，他都会习惯性地、快速侧头扫一眼她的位置，确认她乖乖地站着，安全无恙。每一次短暂的目光交汇，哪怕只有零点一秒，温心语都能捕捉到他眼底残留的一丝紧绷，像是生怕她突然消失不见。那些短暂的确认，无声地诉说着他心底仍未完全平息的余悸。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唇角会下意识地向上弯一弯，算是对她“听话”的安抚。

热腾腾的清粥被盛进两个细腻温润的骨瓷碗里，氤氲的白气模糊了碗沿。汪苏泷把粥碗、炒青菜和一小碟温心语爱吃的酸甜萝卜丁稳稳地端上餐桌。食物的香气彻底占领了空间，驱散了最后的阴影。他解开围裙挂好，转身走向门边那个安静的身影。

“好了，可以吃了。”他站定在她面前，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清朗，像被晨露洗过。他伸出手指，指腹温热干燥，极其轻柔地替她擦去刚才没留意蹭在鼻尖上的一点微不可见的油星——不知是错觉还是他自己忙出的汗意。

温心语抓住他正要收回的手，顺势把自己微凉的手指塞进他宽厚温暖的掌心里，紧紧握住。她的手很小，指尖甚至带着一点未褪的凉意，像初春早晨的花苞。

汪苏泷反手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用力捏了捏，传递着无声的热量。他牵着她走到桌边坐下，又将薄毯给她搭在腿上：“来，尝尝看，按你平时喜欢的咸淡调的。”

餐桌上，气氛静谧而温柔。温心语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软糯的米粥，胃里被熨烫得无比舒服。她夹起一块嫩滑的里脊肉丝，味道刚刚好，是她熟悉的、他掌握的恰到好处的鲜咸。她抬头看他，发现他并没有立刻吃，而是拿起碟子里两个小小的水晶虾饺，又从筷子筒里抽了一支干净的竹签——那是平时他偶尔给她扎水果用的。

汪苏泷拿起竹签，在那两个蒸得晶莹剔透、微微泛着淡粉色光泽的虾饺上，专注地划刻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像是在处理什么珍贵的艺术品。几笔之后，一只看起来有点歪歪扭扭、但绝对能认出是兔子形状的笑脸出现在了一个虾饺上。眼睛是两个小巧的点，上扬的嘴角显得有些笨拙的可爱。

温心语愣住了，随即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带着惊喜的光芒：“小兔子？” 声音因为粥的暖意而软糯糯的。

“嗯，” 汪苏泷应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带着一种罕见的、大男孩般的认真和笨拙，继续专注地刻画着另一个，“给我们家小馋猫……还有肚子里那个小馋兔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另一只更抽象的兔子笑脸也完成了。他放下竹签，把这两个承载了特别心意的虾饺推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温心语的心像被温热的糖浆裹住了，甜蜜又酸涩。她夹起那只可爱的小兔子虾饺，递到他嘴边：“泷哥，你吃这个。”

汪苏泷没拒绝，就着她的手，一口就叼走了那只兔子，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嗯，不错，不愧是我画的。”

温心语又夹起另一个兔子，小口咬下去，鲜甜的虾仁在齿间弹开，带着饱满的汁水和暖意。食物的美味混合着他这份笨拙又真挚的心意，让她喉咙有些发堵，鼻尖又开始微微泛酸。她低着头，小口吃着，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片被露水打湿的小羽。

“泷哥…”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安，“我以后真的不会再这样了…” 指的是早上独自出门。

汪苏泷正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闻言放下碗，伸过长臂，越过餐桌，温热干燥的大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动作自然又充满保护欲。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安稳的热度。

“我知道，” 他看着她低垂的、露出一点脆弱弧度的脖颈，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全然的宠溺，“我的小心语最懂事了。以后，想去哪里都叫醒我，好不好？”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小腹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补充道，“或者告诉我也行，我陪你去。就算只是想去阳台看看楼下开的那几朵花，我就在后面跟着。”

“嗯。” 温心语用力点头，终于抬起眼，眼底的湿意被坚定的光芒取代，映着餐桌对面他温柔含笑的眼眸。她把脸轻轻贴在他依然覆在她小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汪苏泷脸上的笑意加深，带着劫后余生的温柔和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阳光爬得更高了些，金灿灿地铺满了大半张餐桌，照亮了那碗散发着热气的粥，映亮了盘子里翠绿的蔬菜，更在两只刚刚被消灭的小兔子虾饺的位置，投下了淡淡的光晕。

一顿简单却饱含了万语千言的早餐，在晨光静谧的流淌中接近尾声。汪苏泷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温心语也想要帮忙，手刚碰到碗边，就被他温热的指尖轻轻拍开了。

“别动，我来。” 他语气不容置喙，利落地将碗碟叠起，“你刚吃饱，坐着缓缓。或者……” 他抬眼看到墙上的挂钟，时间指向上午九点多，“看看抽屉里给你买的那些营养饼干想不想尝尝？或者水果？听说吃点坚果对宝宝也好，我去拿点核桃？”

他一边端着碗筷往厨房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安排着，恨不得立刻把所有能想到的、对她好的东西都堆到她面前。温心语看着他高大却莫名透着点“老妈子”气息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起甜美的弧度，带着点无奈又浸满了安心。

晨光正好，温暖的光束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窗外有鸟儿清脆的鸣叫，楼下隐约传来孩童嬉闹的欢笑声，遥远而模糊。屋内，水流声再次响起，碗碟碰撞发出清脆洁净的声响。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柠檬洗洁精的味道，和窗外带着绿植气息的微薄晨风一起，缓慢地流淌、交融。

温心语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小腹，感受着那片暖融下的宁静。茶几上，她早上买回来的那个装着荠菜馄饨皮的袋子还放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一家三口的团圆滋味。生活的褶皱就这样，被他带着些许执拗的温柔，一点点耐心抚平。

她轻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他留在她身上、掌心里、以及整个屋子里，驱散了所有惊惶后，独属于她的晨露般干净的、踏实的幸福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