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尔跪坐在神国议会殿的白玉阶上时,晨光正透过彩窗在他六翼上投下斑驳金斑。
米迦勒的银甲在三步外泛着冷光,《神谕典》的羊皮纸被翻得哗啦作响。
"边境封印的裂痕,比你说的深三倍。"大天使长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昨夜有两名翼天使巡逻时被腐蚀了羽翼——他们的伤口里,凝着蚀渊特有的黑晶。"
卡西尔喉结动了动。
他袖中还藏着那页染血的圣典残页,黑血在"蚀渊"二字上凝成的珠,此刻正隔着布料灼他掌心。
"审判司会加派人手。"他说。
"不是加派。"米迦勒突然合上典籍,金纹在额间跳动,"是停止。"
卡西尔抬头。
四翼智天使的目光像把刀,精准剖开他藏在秩序下的暗涌:"你与地狱第七君主的接触,已被巡逻队目击三次。"
"那是为了确认......"
"够了。"米迦勒打断他,指尖重重叩在"秩序"二字上,"神国不能容许不确定因素,尤其是与恶魔的私相授受。"他的声音放轻,却更冷,"你该专注审判,而非与阿斯莫德纠缠不清。"
卡西尔的六翼微微收拢。
他想起昨夜阿斯莫德说"你是千年未得的光"时,对方眼底翻涌的暗红转金——那抹金,和神国的光,不太一样。
"是。"他低头,喉间的"蚀渊"二字再次被咽回。
米迦勒的目光在他发顶停留片刻,转身时披风扫过地面:"若再有下次,我会亲自向神座请命,剥夺你的审判权。"
殿门在身后闭合时,卡西尔摸出圣典残页。
黑血珠突然裂开细纹,像在嘲笑他的沉默。
地狱第六层的血月升得正圆时,阿斯莫德的骨翼扫过宴会厅的水晶帘。
塞瑞德文的笑音裹着甜腻的血蜜飘来:"第七君主大驾光临,可是来重温旧情?"
魅魔的指尖抚上他手臂,指甲泛着淬毒的幽蓝。
阿斯莫德垂眸看那只手,魔核在胸腔里滚过一声低哮——千年前他确实与她共饮过魂酿,但那时他的刀,始终架在她咽喉。
"旧情?"他扯动嘴角,骨翼突然展开,将塞瑞德文的手扫开,"我记得更清楚的,是你说要替我取卡西尔的项上人头。"
塞瑞德文的笑未变,眼尾却爬上冷意:"如今你倒护着他了。"她绕到他身侧,发间的蛇形金饰吐着信子,"你说过,他是你不愿伤害的存在。
可现在呢?
他的神性是混沌克星,你的魔核需要他续命——他不过是你通往更高权柄的阶梯罢了。"
阿斯莫德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三百年前在神陨战场,卡西尔的圣光刺穿他左肩时,对方眼里的挣扎比伤口更痛。
那时他本可以吞了那缕神性,却鬼使神差地偏了半寸。
"阶梯?"他突然抓住塞瑞德文的手腕,指甲刺入她皮肤,"若他是阶梯,我早该在千年前进了神国。"
魅魔吃痛,却仍笑:"那你为何不杀了他?"
阿斯莫德松开手,骨翼卷起黑雾。
他望着窗外翻涌的血云,想起卡西尔摸圣典残页时,指尖微微发颤的模样——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光。
"因为他比权柄珍贵。"他说,声音被黑雾裹得模糊,"珍贵到......我愿为他自囚魔翼。"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黑风卷出厅门。
塞瑞德文抚着腕上的血痕,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蛇形金饰突然咬住她耳垂。
第三夜,卡西尔裹着晨曦的光,站在边境裂谷前。
阿斯莫德的骨翼从黑雾里探出来时,他正对着石壁上新生的黑纹皱眉。
魔核的热度先于本体抵达,阿斯莫德的声音带着低笑:"审判者大人,私自离神国,不怕米迦勒剥了你翅膀?"
"蚀渊的侵蚀速度,比三日前快了一倍。"卡西尔转身,圣光在指尖凝成细剑,"我需要你。"
阿斯莫德的瞳孔缩成竖线。
这是卡西尔第一次说"需要",不是"审判",不是"净化"。
他压下翻涌的魔性,指腹划过石壁上的黑晶:"它在找你——光冕的血脉,是它的补药。"
"所以我们需要共生。"卡西尔取出一枚刻满神性符文的白羽,"我允许你保留魔核力量,但不得主动攻击神国。"
阿斯莫德接过羽毛,指尖擦过卡西尔指腹。
他突然低头,轻吻那处皮肤:"这是信物?
还是警告?"
"两者都是。"卡西尔抽回手,耳尖泛起极淡的金,"若你违背......"
"我不会。"阿斯莫德打断他,将羽毛收进心口,"我答应你。"
裂谷深处突然传来闷响。
两人同时抬头,黑潮正从地缝里翻涌而出,夹杂着沙哑的低语:"光会熄灭......暗会凝固......"
米迦勒站在圣殿顶端时,月辉正漫过他的银甲。
他望着远处边境的方向,那里有若隐若现的金光与黑芒纠缠——是卡西尔的圣光,和阿斯莫德的魔核。
"大人。"身后传来密探的低语,"卡西尔今夜又去了边境,与阿斯莫德见面。"
米迦勒接过记录卷轴,指腹抚过"共生"二字。
三百年前他在《神座密档》里见过这个词——光冕血脉与暗蚀残魂的共生,会撕裂两界平衡。
"继续监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把每一次接触的细节,都记下来。"
密探退下后,他望着神座方向的金芒,低声道:"你注定不属于他,卡西尔。"
黑潮裹着触手扑来时,卡西尔的圣光已经有些发虚。
他的六翼被蚀渊撕出五道血痕,每道伤口都在渗出黑纹——这是被侵蚀的征兆。
"抓住我!"阿斯莫德的骨翼缠住他腰,魔核的热度灼烧着他后背,"用你的神性包裹我的魔核!"
卡西尔的指尖抵住对方心口。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黑潮的吞噬速度骤缓。
他看见自己的圣光里渗出的黑纹,正被阿斯莫德的魔核一点一点吸走;而对方眼底的暗红,正被他的神性染成暖金。
"这样......能维持多久?"他喘着气问。
"直到它退。"阿斯莫德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温柔,骨翼将他护在怀里,"或者我们一起死。"
黑潮退去时,卡西尔的额头抵着阿斯莫德的肩。
他能听见对方魔核跳动的声音,像擂在他心口的鼓。
阿斯莫德低头看他,血污沾在他眼尾的金纹上,倒衬得那抹金更亮。
"原来你也能温暖我这颗冰冷的心。"他说,声音轻得像羽毛。
卡西尔的指尖无意识地揪住对方衣襟。
他想起米迦勒的警告,想起神国的秩序,却在此时,第一次觉得那些规矩,或许没那么重要。
深夜,卡西尔站在神国藏书阁前。
他怀里揣着从边境带回的黑晶碎片,指尖还残留着阿斯莫德魔核的温度。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走进去时,最深处的暗格突然发出微光——那里藏着一卷《禁术残卷》,"共生"二字正缓缓渗出血色。
卡西尔伸手触碰那卷残页,耳边响起蚀渊的低语:"光会熄灭......暗会凝固......"
他的指尖顿在半空。
藏书阁的烛火突然摇晃,某本古籍的封皮"啪"地翻开,露出内页的一行字:"光冕与暗蚀的共生,是末日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