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壁垒——
“我与药尘生活在同一地方,拜同一老师,后来我因为偷偷修炼魂殿功法而被老师逐出师门,再次与师兄相见是在中州的一处远古遗迹,那时他已是名动一方的药尊者,我却是个臭名昭著的魂殿尊老……”
画面随着他的话语流转,出现了两个年轻的身影。一个白衣胜雪,眉目清俊,正是年轻时的药尘,他正笑着将一株九品玄参丢给身边的黑衣青年;而那黑衣青年,赫然是年轻时的幕骨老人。他们在丹药房里争执炼药手法,在雪山之巅共饮烈酒,在星空下畅谈理想,笑声里满是意气风发。
“后来……”幕骨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魂殿看上了药尘的炼药本领,大举围剿……”
画面陡然变得惨烈。漫天魂火染红了夜空,药尘浑身是血地挡在幕骨身前,将一枚黑色戒指塞进他手里:“幕骨,带着我的灵魂本源走!”
“药尘!”幕骨老人嘶吼着想去拉他,却被药尘用最后一丝力量推开。那枚黑色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他怀中,而药尘的身影,则被无数魂殿尊老吞噬在魂火之中。
“我找了他五十年。”幕骨老人望着萧炎手中的戒指,声音沙哑,“直到十年前,感应到戒指在乌坦城苏醒……我就知道,是师兄他回来了。”
画面再次切换,回到乌坦城的柴房。少年萧炎无意间划破手指,鲜血滴落在戒指上,沉睡的药尘灵魂被唤醒,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望着那个对着丹炉发愁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在此期间,他为了恢复身体的灵魂力量而吸食你的斗气,导致你从当年的一星斗者跌落至三段斗之气,让你受尽耻辱,他怕直接现身会引来魂殿追杀,便以薄弱的灵魂体的形式来一点点引导你修炼。”幕骨老人看向萧炎,“你每次炼药时闻到的药香,是他在帮你提纯药材;你每次突破时感受到的暖流,是他在助你打通经脉;你以为是自己顿悟的功法,其实都是他毕生的经验……”
“在你成为二星斗者后,族长突然从魂界来到了乌坦城,不仅把师兄抓走了,还篡改了你和药尘相处的记忆,再趁虚而入,让你误以为魂天帝就是你的老师!”
萧炎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来。难怪他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生机,难怪他的炼药术进步得如此之快,难怪这枚戒指总在危急时刻护他周全……原来不是什么“魂天帝”,而是那个被他藏在心底,却连名字都记不清的老师。
“老师……”他哽咽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纳兰嫣然轻轻搂住他的肩膀,任由他将头靠在自己肩上。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那些压抑多年的情感在此刻彻底爆发,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他一直都在。”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就在这枚戒指里,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强,看着你……娶了我。”
萧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她的笑容在泪光中显得格外温柔。他忽然想起,当时在丹会赛场,他为了救药老,不惜丢掉脸面向纳兰桀索要七幻还魂草。那时纳兰嫣然站在他身边,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信你。”
原来从那时起,他们就已经在共同守护着同一个秘密了。
幕骨老人望着相拥的两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药尘总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亲眼看着传人成家立业。现在看来,他可以放心了。”
萧炎擦干眼泪,握紧了手中的戒指,指尖传来的温度仿佛是老师的回应。他看向纳兰嫣然,眼底的迷茫已被坚定取代:“嫣然,我们去把老师救出来。”
“什么!萧炎,你当真要如此冒险?”纳兰嫣然一袭素白衣裙,静立在他身侧,晚风拂动她的发丝,露出清丽却带着几分凝重的脸庞。她望着萧炎紧绷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药老前辈的事,我们都心急如焚,但那魂殿势力盘根错节,岂是你一人贸然闯入就能解决的?你如今的实力,即便加上我,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萧炎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被夜色吞噬的山峦,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嫣然,你不懂。老师于我,亦师亦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困在魂殿受苦。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必须去试。”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的决心。
“我怎会不懂?”纳兰嫣然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了几分,“正因为明白药老前辈对你的意义,我才更不能看着你去送死。你以为这是勇敢,可在我看来,这不过是鲁莽。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救药老前辈?谁来完成你那些未竟的心愿?”她的目光落在萧炎身上,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无奈,“修炼一途,本就逆水行舟,你如今最该做的,是沉下心来提升实力,而不是逞一时之勇,将自己也搭进去。”
萧炎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显然内心也在挣扎。他何尝不知道此行凶险,但药老被困的画面如同针一般扎在他心头,让他坐立难安。他转过身,看向纳兰嫣然,眼底的急切稍稍褪去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固执:“可我等不起,嫣然。多等一日,药老就多受一日苦,我……”
“等不起也得等!”一个苍老却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萧炎的话。
萧炎和纳兰嫣然同时回头,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他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浑浊中透着精光,正是幕骨老人。
此刻,幕骨老人正眯着眼打量着萧炎,眼神复杂。他沉默片刻,突然猛地一拍身下的巨石,石屑飞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意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走啊!你现在就去!走了就别回来!”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在山谷中炸响,震得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萧炎猛地一怔,随即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倔强之色。他迎着幕骨老人的目光,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有一团火在心中燃烧。他往前走了两步,玄重尺在背后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也在呼应着他内心的躁动。
幕骨老人见状,缓缓从巨石上站起身。他身形虽佝偻,此刻却莫名透出一股压迫感。他死死盯着萧炎,浑浊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簇火苗,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挤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萧炎,指尖微微颤抖:“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就凭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去了魂殿,不过是给人家送菜!以你大斗师都不到的实力去救人,到时候不仅救不出药尘,连你自己的小命都得搭进去!也给我们惹的一身麻烦,你这是救人,还是添乱?”
萧炎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浑然不觉。“我惹什么麻烦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被质疑的愤怒和急切,“有事我自己会扛,我扛不起啊!”
“你扛?你扛得起吗?”幕骨老人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他往前迈了一步,虽然步伐缓慢,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有事情还不是要靠你身边的人来帮你扛,还不是我们来帮你扛,你扛不起的!魂殿那些老怪物,哪一个不是活了千百年的老狐狸?你这点心思,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你去了,只会让药尘更担心,只会让他的处境更艰难!”
萧炎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幼兽。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将周围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我不管!”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我不能等!我也等不了!老师在里面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如此冷静地在这里谈论利弊!”
“冷静?”幕骨老人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指着萧炎,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我冷静?我告诉你,小子!我比你更想救药老!当年若不是我……”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像是触及了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懊悔。
但仅仅一瞬间,他又恢复了怒容,死死盯着萧炎:“可想有什么用?冲动能解决问题吗?当年我就是因为一时冲动,才……”他再次住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那段往事对他来说,是极大的伤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萧炎手袖处的一条小蛇跑了出来,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就爆发出一阵耀眼的七彩光芒。光芒之中,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凝聚而成。
那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一袭红裙如烈火般燃烧,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她有着一头紫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慵懒,却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她的眼神冷漠如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正是七彩吞天蟒化形而成的美杜莎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