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

她话还未说完,整个人便怔在了原地。
海风吹乱了阮澜烛的发丝,好似也将他平日一丝不苟的冷静撕开了名为脆弱的一角。
那双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红得刺眼。
那是祝柱从未见过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阮澜烛竟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直勾勾的视线。
那一瞬的闪躲,却像一把细小的刀,轻轻划过她的心。
他在忍,而且已经到了极限。
下一秒,飞毛腿祝柱一秒闪现,抓住了他的手臂。
烛烛!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手疼?

她急得像隻胡乱甩着尾巴的狗子,掌心触碰到他的皮肤,才发现那双手冰凉得可怕。
再仔细一瞧,他的拳头上还带着尚未癒合的细碎伤痕。
这下不止是阮澜烛眼眶红了,祝柱手忙脚乱地围着他转,一会儿摸手一会儿看肩膀,最后索性踮起脚尖想去捧他的脸:
是哪里痛?是不是进门太耗体力了?还是门内——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一股狠劲猛地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力道重到她的呼吸都随之一顿。
阮澜烛把她抱得死紧,锁在她腰间的手青筋泛起,似乎想将她整个人塞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安静地收紧手臂,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他一寸一寸地确认,确认她是真的在这里,确认她还在自己面前,确认……
他还来得及拥抱她。
一旁的凌久时默默看了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正张开翅膀准备嘎嘎乱叫扑过去的鸭霸。

非礼勿视,单身鸭
他低声叮嘱完后,很有眼力见的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海风掠过带起阵阵寒意,可怀里的人是暖的,是真实存在的。
不知过了多久,阮澜烛才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委屈。

……骗子。
祝柱一愣,还没回过神,耳畔又传来一声闷闷的指控,伴随着湿热的呼吸,让她有些发痒。

妳骗我。
他说话时手臂又用力了几分,像是逮住猎物就不肯撒手的野兽,也像是怕被再次丢下、脆弱的小狐狸。
祝柱眼眶瞬间热了,她想也没想用力的回抱住他,语气急切: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不许找藉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听着凶,但尾音那抹微弱的颤抖却出卖了他所有的不安。

不许再说什么为我好的屁话......我一点都不想听!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呼吸沉重紊乱,哪里还有平时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

听到没有?以后......
他一句一句地控诉,像是要将这段时间的恐惧全部宣洩出来。

不许再自己擅自决定

不许再先斩后奏

不许再觉得消失是为我好……我一点都不高兴!听到没有?柱柱!
他收紧怀抱,感受着那抹真实的体温,才将脑中近乎失控的狂躁一点点的压制了下去。

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
阮澜烛感觉到腰上多了一双温暖的手臂,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闷闷的、微弱的回应。
……好。

她小声应着。
再也不离开烛烛了......

祝柱原本还想笑着安抚他,和他说自己在这里挺好的。
可当她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每一寸紊乱的呼吸,以及那种真实存在的重量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来找她了。
他没有因为被骗而生气,也没有因为门关上了,就忘了她。
在那一瞬,原本强撑着的乐观和坚强彻底崩塌,碎得一塌糊涂。
呜……

她整个人缩进了阮澜烛怀里,像是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胸膛里去。
压抑许久、浓浓的委屈害怕终于失控地溢了出来。
我、我还以为……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烛烛,我好怕……

她嘤嘤的语无伦次,甚至带了点委屈的抱怨。
我挖不到底......那沙子好深,呜……我还挖到一堆石头……好大块、好硬,呜呜……

男巫借我鑽地机了,可是我还是挖不到出口……呜哇——

嚎到最后,祝柱哇的一声哭的稀里哗啦。
原本还端着架子,满肚子委屈的阮澜烛倏地僵住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祝柱埋在他胸口,鼻尖红红的,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在他昂贵的衣料上,哭得像隻被人遗弃的小狗。

……
看着怀里这个一边吸鼻子、一边还不忘抱怨「石头太硬、鑽地机没用」的笨蛋,他心口那团又冷又硬的怒气,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戳了一下,噗的一声全洩了光。
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他是疼得揪心,又莫名的……好想笑。1
我也是😂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祝柱,能把这种生死重逢的感人气氛,一秒切换成施工现场的进度回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不合时宜的笑意,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柔了,像是在安抚一隻受惊过度的流浪狗。

好了好了,乖......别哭了,嗯?再哭衣服都要被妳哭湿了
他一边笨拙地诱哄,一边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抹去她脸上混着细沙的泪水。
嘴上虽然嫌弃着,但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祝柱的眼泪,每一颗金豆豆,都像指甲狠狠的在他心尖掐了一下。

疼吗?
阮澜烛看着那双原本细白、如今却髒兮兮甚至带着红痕的小手,眼神暗了暗。
他低头,在她的掌心轻轻吹了口气,随后将那双小手紧紧包在自己的大掌里。

对不起
他突然轻轻说了一句。
委屈的嘤嘤声戛然而止。

对不起,我来晚了
阮澜烛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妳等了。

不哭了,好不好?妳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他捧起她的脸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让人溺毙的深情,温热的指腹轻轻按掉她眼角的泪花。

以后不许再离开我。听到了吗?

以后想去哪、想挖什么坑,都得带着我。要是再敢一个人跑掉……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威胁,却在最后一秒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鼻尖。

我就把妳挖的所有坑都填平,没收妳所有的小鸭周边,还要趁妳睡着时把妳的零食全拿给程千里吃,让妳一分都没有,听到没有?
祝柱吸了吸鼻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后,赶紧垫起脚尖用力抱住他的脖子。
听到了,烛烛!

打勾勾......说好了就要做到,骗人的是小狗。

浓浓的鼻音和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人心里又酸又疼,竟还莫名生出一丝让人心猿意马的悸动。
阮澜烛低下头,轻轻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好,打勾勾…...
大拇指相抵,许下了誓约。
阮澜烛无奈又溺爱地收紧双臂。
骗人的是小狗。
气氛正浓,阮澜烛埋在祝柱颈窝深吸了一口气,那抹失而復得的暖意让他几乎捨不得松手。
可吸着吸着,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突然连上了线。
等等,不对。
这场景……是不是有点眼熟?
他恍然想起了这小骗子之前在门里、在现实中,曾多少次信誓旦旦地抱着他说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以后绝对不会不管不顾乱跑」
结果呢?
这才过了多久,她这次倒好,直接偷摸着钥匙把自己锁进这扇破门的海滩里挖坑!
阮澜烛原本搂着她腰的手微微一僵,随后,他眯起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底闪过一抹准备算帐的寒光。
他面无表情地、强硬地把那个还在乱蹭的小脑袋从怀里拔了出来。
祝柱还红着眼眶,被推开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双手还下意识地想圈回去要抱抱:
……烛烛?


站好。
阮澜烛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那副冷静自持、优雅中透着点危险的阮狐狸气场再次回归。
祝柱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又默默缩了回来,有些委屈地揪着衣角:
烛烛......我好想你

我还想抱抱......抱一下下就好。


抱?
阮澜烛冷笑一声,尾音上挑,透着股凉飕飕的危险。

祝小姐,现在可不是抱抱时间
...那是什么时间?

烛烛怎么不叫她柱柱或是宝贝了?

现在是翻旧帐时间。

请问,妳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妳说过不会再先斩后奏,结果呢?现在都敢把妳的「宝宝」关在门外了?
祝柱缩了缩脖子,气虚的狡辩:
我那是……为了大...


嗯?为了大家好?
阮澜烛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幽幽。

所以妳就把我当成那个「大家」之一,随随便便丢在门外了?妳知不知道,食言的人要受罚?
祝柱看着他那副“妳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模样,急得脑袋转得飞快。
忽地,她想起很久之前两人的约定,那时候她也曾说过骗人的是小狗!
看着阮澜烛那双写满审判的眼睛,祝柱自知理亏,两隻手抓着辫子扯了扯,活脱脱像对耷拉下来的狗耳朵。
她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小声地唤了一声:
……汪?


……
他原本酝酿了一肚子教训不乖小狗的方案,甚至想好了要怎么让她知道「阮氏家法」的厉害,结果这一声毫无羞耻感的汪,直接把他刚立起来的规矩震得粉碎。
他眼角抽搐了一下,看着祝柱那副讨好的无辜表情,差点没被气笑。

柱柱小姐,妳以为装狗就能萌混过去?
阮澜烛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可身体却很不争气地想把这隻小狗抓回来狠狠蹂躏一顿。

妳这叫……畏狗潜逃
汪呜……

祝柱一见有戏,赶紧凑上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烛烛别生气了,小狗会努力挖坑带你出去的……

阮澜烛看着手臂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桃花眼里的精光化作了一抹浓浓的无奈。
他伸手掐住她的脸颊肉往两边扯了扯,没好气地道:

这可是妳说的。

以后要是再敢消失,就不只是当小狗这么简单了……到时候,我会亲手给妳套上项圈,走到哪牵到哪,听到没有?
祝柱含糊不清地应着:
听到了……汪!

阮澜烛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将人捞回怀里。虽然嘴上还在骂骂咧咧,但圈着人的手臂却老实地收得极紧。
既然这隻小狗喜欢挖坑,那他这辈子,就陪她把这个坑填满为止。
……
另一边看风景的单身鸭与单身狗——

……

……
白眼翻到天灵盖。
死情侣给我原地爆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