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厅就是大院门口,三人一鸭乘着夜色往外走。夜半山林雾气瀰漫,脚踩在草地上有些湿软。
行至侧门附近时,三人却在经过一间半塌的柴房前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柴房的门歪斜着怎麽也阖不紧,门把上还挂着一条断裂的粗银大锁,里头黑漆漆一片。
地上散落着枯枝碎木,牆角却堆着几小团深褐色的痕迹。
祝柱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几秒,眨了眨眼。
祝柱……这是动物的便便吗?
程千里探头一看,秒嫌弃地皱起眉:
程千里妳干嘛看屎啊?
祝柱这边有稀的,像鸭霸的便便。也有好粗的狗便便喔
鸭霸嘎嘎嘎嘎!?
鸭霸不满的嘎嘎乱叫。
本鸭的便便才不稀!那是健康的浓度!
看着两人一鸭争论便便浓稠度的谭枣枣心有所感道:
谭枣枣这扇门的动物还真多啊......
虽然已经说了N次了,但这里还真像是现实世界。
想归想,她一手一个,顺便把鸭霸提溜起来放到祝柱肩上。
谭枣枣好了别看啦,再不回去,祝哥和凌凌哥都要醒了。
两人一鸭哦了一声,乖乖的被漂亮大姐姐拉着走。
可才走没几步,脚边的雾气忽地变浓了些。
原本只是薄薄一层,转眼间却迅速蔓延,从小腿一路漫到胸口。
祝柱……欸?
祝柱雾怎麽突然这麽浓?
谭枣枣等等……我好像有点——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倒了下去,一旁的祝柱眼疾手快的抱住她。
祝柱橙橙!
程千里橙橙姐这是怎——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他也晕了。幸好鸭霸猛地撞了一下,将他撞回了祝柱身边。
鸭霸呱——
祝柱嗷!
三人像叠罗汉一样倒成一团,依序是程千里、谭枣枣,最底下的祝柱被压得脸红脖子粗。
祝柱唔......动不了了......
快被压扁的祝柱费力撑起两人,好不容易才往前走没两步,但坏事接连而来。
刚刚还精神十足的鸭霸也踉跄两下,低低嘎了一声,倒在雾里睡死了过去。
徒留一个站在原地的祝柱一脸震惊+懵逼。
祝柱牧屿?橙橙?鸭霸?
祝柱你们醒醒啊!不能睡啊~!
两人一鸭呼吸平缓,可就是醒不过来,就和先前的阮澜烛和凌久时一模一样。
雾气越来越浓,视线里只剩下一片灰白,再睁眼时,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人。
鼻尖传来淡淡的檀香味,祝柱怔怔地眨了眨眼。
身处的环境已不再是山林,而是挂满了大红色装潢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早已褪色的「囍」字,桌上摆着合卺杯,四周是红纱帐、红烛、红被。
祝柱咦?橙橙他们呢?
此时,另一头的四合院大通铺。
阮澜烛仍沉睡不醒,而早一步醒过来的凌久时坐在一旁,边摇边试图唤醒他。
凌久时祝盟?祝盟醒醒
凌久时醒醒!
床上的人依然没有反应,他伸手探了探对方的脉搏,却微微一怔。
凌久时祝盟、祝盟!柱柱他们不见了!
话音刚落,床上沉睡的男人睫毛微颤,终于有了些微反应。
凌久时心下一喜,忽地灵光一闪。
片刻,他微微俯下身,凑在阮澜烛耳边小声:
凌久时柱柱被人拐了。
凌久时对方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听说家里开鸭蛋厂,还有很多鸭子,柱柱一听就开心的跟他走了
凌久时你快醒醒啊~
阮澜烛!
下一秒睡美男阮澜烛猛的睁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只愣怔一瞬便换上了浓浓的杀气。
凌久时(豁,这麽有效?)
阮澜烛谁?
什麽野男人敢偷他的bug!?!!!
找死???
….
屋内红纱低垂,烛影摇晃。
昏黄的光线下,门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很瘦很瘦。
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骨,身形单薄,脸颊凹陷,整个人像是被长久的阴气侵蚀过一般,带着病态的苍白。
如果此刻祝柱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眼前的人与她第一天在山上看到的纸扎人有那麽一些相似之处。
他缓缓抬起眸子,一双狭长的眼睛在看见祝柱的瞬间,瞳孔微缩,像是飢饿许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
“……终于”
“我终于等到妳了。”
男人向她一步步走近。
“妳知道吗?”
“这里很冷……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陪我说话了。”
他望着那双直视他的清澈眸子有些怔愣。
“他们都不会这样看我......可妳不一样......和他们说的一样......”
“妳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的他身上阴冷的气息都快贴上她的。
但祝柱却只是认真的看着他,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得仔细。
这副模样让激情诱哄的男人一顿。
“……妳在看什麽?”
祝柱你是那个棺材里的新郎吧。你怎麽变得这麽瘦啊?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眼前的男人骨瘦如柴,身上浓浓的阴鬱气息,不管怎麽看都与棺材里那个清秀安静的新郎官判若两人。
“……妳怎麽知道?”
良久,男人轻声问道。而祝柱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祝柱因为你们的气息一样。
“……气息?”
他低声喃喃,下一瞬,眼底浮现出浓烈的兴味。
原来她看到的不是表象,而是现象的本质⋯⋯
也难怪。
也难怪她会是那扇不存在之门的门神,身上背负着不属于她的责任。
只是这份不属于她的责任,本人究竟是否清楚?
男人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面前骨瘦如柴的男人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方才清秀美好的少年郎,身穿一身红衣。
祝柱橙橙、牧屿、鸭霸他们在哪里?我想回去找他们......
话还没说完,男人便打断了她的话。
“他们很好,妳不用担心他们。”
“倒是妳……考虑一下吧。妳想要什麽,这里都有,只要我有的,我都给妳。妳喜欢的动物这里也有,包括妳那隻鸭子朋友”
“但作为交换,给我妳的力量,我愿意替妳承担那份责任......”
他说得很认真,眼里的情绪翻涌,甚至有些超出预期——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番话。
可面前的某个bug却忽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男人一怔。
“……妳又在看什麽?”
他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然后看见了她的手心里正坐着一隻超大的蟾蜍。
绿色的皮肤佈满疙瘩,圆滚滚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呱呱叫了一声。
“……?”
“妳哪来的?”
祝柱捡的!刚才在外面看到的!
男人:…………
感情他刚才说了这麽多,这货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他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四秒,最后还是忍无可忍的猛地挥手将那隻肥蟾蜍扔了出去。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忘记刚才小插曲带来的精神冲击。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来。
“现在只剩下妳我了......考虑一下我刚刚说的话吧,对妳没坏处的”
这一次他靠得比刚才更近,近到祝柱几乎能看清他睫毛下微颤的阴影。
他那张脸本就生得不差。眉眼清秀,轮廓细緻,皮肤因为长年没晒太阳的缘故还带着一种病态脆弱的美感,是时下大家最喜欢的病弱美人类型。
若是放在外头,确实足以让不少男人女人动心。
他微微俯下身,语气带着些许暧昧:
“留下吧,给我妳的力量,和我一起——”
但祝二哈的注意力丝毫没分给他半点,在口袋里摸了摸,低着头又不知道在干嘛。
“妳又又又在看什麽?”
祝柱蟾蜍
男人脸色一黑。
“……刚才不是扔了吗?”
“什麽东西这麽难扔?”
说完他骂骂咧咧的低头一看,看清的瞬间整个人都裂开了。
因为这次祝柱手心里坐着一隻体型略小的母蟾蜍,正吐着粉嫩舌头,舌尖还卷着一隻不知哪来的虫子,吃得津津有味。
祝柱露牙傻笑:
祝柱蟾蜍小号!
男人浑身一颤,猛地后退好几步,脸色铁青。
“妳……怎会还有?”
祝柱理直气壮,中气十足:
祝柱我捡了一家三口!
男人:………………
这瞬间有个怕虫小男孩轻轻的碎掉了。
他忍不住捂住鼻子,满脸嫌弃地瞪着她。
“妳还是不是女孩子?!竟然喜欢这种东西!”
“噁心死了!”
整个半山腰回荡着男人崩溃的声音,和祝柱茫然的补充:
祝柱你不喜欢蟾蜍哦?
祝柱那你喜欢壁虎吗?我刚刚路过柴房抓了两隻尾巴分岔的,想带回去给盟盟他们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