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脸,这次终于正眼看向带土。
他的脸色被冷水激过,更白了,眼里的红血丝却清晰可见。
那里面有一种深重的疲惫,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什么。
“没有证据。他们不会承认。”
卡卡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下来,
“最后只会变成……‘同学间的玩笑’,‘一个巴掌拍不响’。或者更糟。”
带土哑口无言。
他知道卡卡西说的是真的。
教导处那个总是板着脸的主任,最擅长和稀泥。
而陈浩和王旭那种人,撒泼耍赖倒打一耙是家常便饭。
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事情变得更恶心、更纠缠不清。
卡卡西这样的“好学生”,去跟“混子”撕扯,本身就落了下风,只会惹来更多麻烦和异样的眼光。
“那就这么忍着?”
带土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这次是校服,下次呢?他们……”
“没有下次。”
卡卡西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斩钉截铁。
他把那团湿纸巾扔进脚下满是污水的垃圾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走回隔间,拿起那个书包,把里面那件染红的校服又用力往里塞了塞,拉好拉链,单肩背上。
他走到带土面前,停住脚步。
两人离得很近,带土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廉价的皂角味混着厕所消毒水的冰冷气息。
“带土,”
卡卡西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或者说是警告,
“别管。”
说完,他绕过带土,径直朝厕所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甚至刻意调整回了平日里那种均匀的节奏,只是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的线条僵硬得不自然。
那片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后颈,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带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片相对明亮却依然灰扑扑的光线里。
厕所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水龙头那该死的“滴答”声,不依不饶,敲打着他的耳膜。
他胸口那团火烧得更加憋闷,却找不到出口。卡卡西最后那句“别管”,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布,堵住了他所有翻腾的念头。
他知道卡卡西害怕。
不是害怕陈浩和王旭本人,是害怕这件事被摊开,被注视,被议论,被贴上各种标签,然后发酵成更庞大、更无法摆脱的污秽。
他宁愿自己躲起来,舔舐伤口,把屈辱和肮脏都藏进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里。
带土一拳砸在身边的隔间门板上。老旧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响,灰尘簌簌落下。
指骨传来尖锐的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口那股郁结的闷气。
早自习已经开始了。
教学楼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整齐的晨读声,隔着空旷的操场和破旧的墙壁,模糊不清,像来自另一个遥远而秩序井然的世界。
那个世界,本该有卡卡西清晰平稳的领读声。
可现在,他穿着被弄脏的校服(里面那件衬衫恐怕也未能幸免),湿着头发,藏着一书包难以言说的屈辱,正走向那个世界。而那个世界里的人,或许很快就会注意到他的异常,或许会交头接耳,或许会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只是想到这,带土的胸腔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泛起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密密麻麻细小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