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

张函瑞在她肩上摇着头，眼泪把她肩头洇湿了一小块，声音断断续续的

泉冉没有反驳他，也没有讲道理。她知道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她要做的只是让他哭完。等他哭声小下来，呼吸渐渐平稳，她才轻轻松开一点，低头看他。

他鼻尖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一脸没擦干净的泪，仰着头看她的眼神里全是小心和依赖。

她抽了一张纸巾，往他脸上贴过去。张函瑞没有躲，乖乖地仰着脸让她擦，睫毛还湿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声音沙哑，小小的

泉冉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她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语气放软了

张函瑞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飞快地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她茶几上那杯温水端起来递到她手里，然后才跑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轻快地响着，拖鞋啪嗒啪嗒的。

泉冉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温水，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杨博文的对话框。那条“你到家了吗，我等你”还停在屏幕上。她握着杯子，想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没等两秒，屏幕又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杨博文回了，只有几个字

她没有立刻回。张函瑞已经抱着书包跑回来了，在客厅门口探出个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她没有立刻回。张函瑞已经抱着书包跑回来了，在客厅门口探出个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泉冉朝他点点头，站起来端着水杯往房间走，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抱着书包跟上来，步子又快又轻，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路进了她房间。

另一边的杨博文就没这么好过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那行“今天先不用了，我有点事。明天中午见”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屋里变成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

公寓里很安静，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衣柜最深处，叠着一件浅粉色的睡衣。洗过了，但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一堆灰色衬衫下面。那是她之前来他家补课落在沙发上的，他当时没有提醒她。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下楼，然后把那件睡衣从沙发缝里抽出来，叠好，收进了衣柜最里面。

他把它拿出来，抱在怀里，走进浴室。

他打开热水，任水流冲刷下来。然后拿起那瓶她上次来用过、后来他就一直没换的泉冉同款沐浴露，往身上抹了一遍，冲掉，再抹一遍。一样的动作重复了很多次。浴室里全是她的味道，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像是要把这个气味焊进皮肤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洗什么，只知道自己身上必须全是这个味道，否则今晚就熬不过去。

洗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抱着那件睡衣坐在床边，把脸埋进去。布料早就凉了，什么味道都没了，但他闭着眼睛，像是在闻什么珍贵的东西。

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他攥着那件睡衣坐在黑暗里，指尖微微发抖，呼吸变得又深又慢。那件睡衣被他攥得皱成一团，贴在胸前。屋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他躺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点开她的头像，打了一行字，看了两秒，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最后屏幕上只剩下光标在闪。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侧过身，把那件睡衣往怀里又拢紧了一点，把脸埋进布料的褶皱里。

他没有告诉她睡衣还在他这里。他也没打算还。

那件睡衣就那样被他抱着，一直抱到天快亮。

杨博文每次就只是这样，看上去不在意，实际上心里痛的病态的要死

他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她的对话框。那行“今天先不用了，我有点事。明天中午见”还停在最上面。他盯着最后那三个字——“明天见”。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很短，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才按下去。

杨博文发送完消息后，立刻将手机扣在床头，然后紧紧地抱着泉冉的睡衣躺了下去，背对着那点微弱的光。他知道这条消息大概率不会换回一句回复，但他还是发了。他开始幻想这件睡衣就是泉冉本人，轻轻吻了睡衣的领口。他只是希望当泉冉明天早上打开手机时，能看到这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消息列表里，就像他现在安静地躺在这个没有她的房间里一样。

而在另一头，泉冉的房间灯还亮着。

张函瑞抱着书包盘腿坐在床边上，作业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沙沙地写着。他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泉冉。泉冉靠在床头无聊的翻着一本课本，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问道

他低头继续写，过了几秒又抬起来

泉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没说话，只是翻了一页。张函瑞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补了一句

窗外夜色很深，两间相隔不远也不近的屋子里，一个抱着别人的旧睡衣躺下，一个抱着书包坐在别人房间的地板上。城市的夜里只剩下这几间还亮着灯的窗户，和那些谁也没说出口的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