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早上一直没看我。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真的信了……信了那些话。
泉冉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她发现自己一直在攥着衣角,攥到指节发麻。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对不起

杨博文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她的三个字让他整个人停住了。他像是等这个词等了很久,又像是根本没想到她会说。
泉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该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我没去想,是我的错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更轻
昨天晚上,他到底说了什么

杨博文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还是很哑,比刚才稍微稳了一点

你进浴室之后,他跟我翻了脸。说你是他的,说他跟他姐姐十几年感情,我算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你出来之前,他为了哭出来,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泉冉抬起头,目光定在他脸上。她没有哭,但她的脸色很白。她看着杨博文,看着他眼下的青紫,看着他发抖的手指,看着他校服里面歪掉的领口,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稳,像是慢慢醒过来的那种坚定
我回去问他

杨博文看着她,没有说"好",没有说"你肯信我了"。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眶还红着,手指还微微发着抖,但他看着她的眼神——从早上到现在,第一次没有那么重了。
泉冉没有再说什么。她往前走了小半步,伸手把口袋里唯一一颗糖掏出来,放在他身边的栏杆平面上,放好了之后顿了顿,才松开手。
她没有敢抬头看他,声音很轻
你记得吃饭。

然后她转身走了。
铁门在她身后合上。杨博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栏杆上那颗糖。他慢慢伸手拿起来,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蹲在天台的栏杆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微地抖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那颗糖被他攥在掌心里,硌得掌心发疼。他舍不得松手。
泉冉回到教室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好响了。
她刚坐下,张桂源就侧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天台的事,也没有追问她眼底压着的情绪,只是安静地把桌上那瓶没开封的水,轻轻推到她手边。
泉冉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喉咙干涩的凉意被冲淡些许,依旧没说话。
整整两节课,后排格外安静。
杨博文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她余光轻轻扫过去,他始终低着头,笔尖落在纸面不停起落,校服拉链依旧拉到最顶端,黑框眼镜稳稳架着,像一尊彻底封闭自我、隔绝外界所有声响的冷寂雕像。
但和上午不同。
天台那场崩溃又坦诚的对峙之后,他反而彻底稳下来了。
手指稳稳握笔,没有一丝颤抖,周身那股濒临破碎、随时会垮掉的紧绷感,像是被那句微弱的“对不起”稳稳接住,强行落地、强行撑住。
放学铃响起。
教室里瞬间喧嚣四起。
泉冉低头默默收拾书包,指尖动作有些慢,心里沉甸甸的。
张桂源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安静看着她一本本摞起课本,忽然开口,语气轻松随意

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晚上有空吗?
泉冉手一顿,抬头看他
嗯?


请你吃火锅。
他放下笔,语气淡得像随口闲聊

就是学校后门新开那家,你之前路过说闻着很香,一直没去试。
泉冉微微怔住。
那是上个月随口一提的话,她自己早忘了。
可他记得。
心底忽然被一股温温软软的暖意轻轻裹住,压了一整天的闷涩松了一丝。她沉默两秒,轻轻应声
……好。

张桂源起身,顺手想帮她提一下书包带,泉冉自己接了过去。他也不勉强,只浅浅笑了笑

走吧
泉冉和张桂源抬步往教室外走,走到门口时,泉冉下意识、不受控制地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杨博文依旧坐在位置上,低头写字,一动未动。
她没有叫他,没有停留,收回目光,径直走出教室。
校门口晚风微凉。
两人并肩沿街走着,天色将晚未暗,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铺满地。
张桂源全程没有问天台、没有问杨博文、没有问她为什么沉默一下午。
他只是闲散地扯着细碎小事——体育课调课、食堂新菜、他最近在练的吉他新曲,声音温柔平缓,不急不躁。
泉冉一路安静听着,偶尔应声。
肩头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火锅店不大,干净温暖,暖气充足,白雾袅袅。
两人面对面坐下,张桂源把菜单推给她。泉冉随意勾了几样,推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加了两份她最爱的虾滑,再递给服务员。
锅底沸腾,白雾升腾。
泉冉低头涮着毛肚,一口一口慢慢嚼,始终安静。
张桂源不催不问,默默给她碗里添牛肉、倒酸梅汤,动作自然熟稔,像是做过千百次。
每次两人都能默契避开所有沉重话题。
张桂源聊起吉他社下月的小型演出,随口问她还来不来打鼓。
一句话瞬间拉回从前。
泉冉恍惚想起从前无数个傍晚——她坐在架子鼓后,满头细汗,用力敲落每一个节拍;他抱着吉他坐在旁边,安静扫弦,两人无需对视,无需言语,节奏天然契合。
心底酸涩又柔软,嘴角终于轻轻扬起一点浅淡弧度。
吃到尾声,桌上渐空。
张桂源喝了口酸梅汤,状似无意提起

你弟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有自己的打算

泉冉轻轻应声
张桂源语气依旧轻松

希望你回家不要又是一场恶战
冉没接话,默默把虾滑吃下,心底一片沉沉的安静。
吃完出门,晚风微凉,吹得人瞬间清醒。
张桂源自然接过她的外套递过来

走吧,我送你到楼下,随便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