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头乌龟

食堂的人声渐渐被甩在身后，走廊里安静了不少。

泉冉和张桂源并肩走着，说说笑笑，眉眼都带着轻松，刚才那点压抑的情绪，被青梅竹马间的默契冲淡了许多。

他们步子很轻，语气随意，连笑点都几乎同步，一看就是从小熟到骨子里的人。

刚拐进教室门口，泉冉的笑声还没完全落下去。

一道安静却存在感极强的身影，从门口不远处缓缓走了过来。

是杨博文。

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半掩住下颌线条，衬得他身形偏瘦削，却又格外挺拔。

灰色书包单肩挎着，脸上架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很淡。

大概是最近没怎么睡好，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让他原本清冷的气质，多了一层沉郁、疏离，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他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也没有出声。

只是目光淡淡扫过来，在泉冉脸上、在她和张桂源相视而笑的模样上，轻轻停了一瞬。

没有波澜，没有怒意，甚至看不出情绪。

可那一眼，却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下一秒，他便收回视线，垂着眼，安静地从旁边走过，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冷淡。

泉冉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轻了一下。

她心里轻轻一揪，刚才的轻松，瞬间淡了大半。

泉冉装作若无其事，眼角却忍不住偷偷往杨博文的方向瞥。

他已经坐回座位，校服拉链依旧拉得很高，黑色方框眼镜遮住大半神情，可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安静、直白，又沉得吓人。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件本该属于自己、却突然偏离了视线的东西。

镜片后的目光，裹着淡淡的黑眼圈，阴郁又执拗。

泉冉心口猛地一虚，像是被抓包了什么秘密。

她慌忙收回目光，下意识往张桂源身边靠了靠，抬高了一点声音，继续和他说笑，语气比刚才更轻快、更刻意

泉冉哈哈……好好笑……

张桂源侧头看她，一脸无语到想扶额的表情，眼神明晃晃写着：你装得也太假了。

他压低声音，直白又好笑地吐槽

张桂源笑的好刻意啊……别笑了，你想把杨博文尬死吗

说着，他悄悄凑到她耳边，用气声慢悠悠补刀

张桂源我都一眼看出来你在偷瞄杨博文了，他又不瞎，早就把你这点小心思看明白了。别再回头了，越看越显眼

泉冉耳朵一热，瞬间不敢再乱瞟，只能乖乖坐正，心里却慌慌的。

而教室那头，杨博文依旧安安静静坐着，镜片后的目光，淡得像结了层冰。

张桂源你就正常跟我说话，越刻意越容易被看出来，杨博文那眼神，咱俩这点小动作，他估计全收在眼里了。

泉冉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泉冉我也不想啊，可他一直看着我，我心里发慌嘛。

她说话时都不敢抬眼，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扫向后排，刚巧又和杨博文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杨博文依旧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校服拉链还是拉到顶，黑色方框眼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那沉沉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说不清的阴郁，还有点被忽视后的委屈，眼下的黑眼圈让他整个人看着愈发清冷疏离，半点没有要挪开视线的意思。

泉冉吓得立刻收回目光，脑袋埋得更低，小声跟张桂源求救

泉冉完了完了，我该怎么办

张桂源看着她这副胆小的样子，彻底无语，只能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转移她的注意力，拿起桌上的笔敲了敲她的课本

张桂源能怎么办，该干嘛干嘛，马上上课了，难不成你要一直缩着脖子当鸵鸟？抬头抬头，再这样缩脖子，一会上课老师都看出来你不对劲了

泉冉被他催着慢吞吞抬起头，强装镇定地翻开课本，眼神却飘忽不定，全程不敢再往后排瞥一下，耳朵却始终竖着，留意着后排的动静。而张桂源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温柔的纵容，没再拆穿她的慌乱。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可泉冉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因为那道来自后排的阴郁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黏在她身上，半分都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