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阴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废弃楼的天台被雨水冲刷成一片灰暗混沌。少年站在天台边缘,湿透的黑发紧贴着苍白的额角,双目无神地望向下方被雨雾笼罩的街道。他身上的白衬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整个人像一尊随时会被风吹倒的雕塑,显得脆弱又孤寂。
泉冉博文!
泉冉撞开天台铁门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年摇摇欲坠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声音颤抖却尽量放柔:
泉冉你……你冷静点……先下来好不好?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们先回家,嗯?
杨博文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扫过她,三白眼中满是凄凉与痛苦。
杨博文家?
杨博文我哪里有家?
他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虚弱。当他转身时,泉冉看见了他眼底翻涌的绝望,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不怪杨博文,他的痛苦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所有委屈串联起来——连续三个生日被爽约、每次获奖都无人分享、父母永远在电话里敷衍着“下次一定”。
杨博文不是要回来了吗……
他的神情异常混乱,甚至透着几分疯意。
杨博文不是要陪我过15岁生日吗?……怎么偏偏都死在今天……我懂了,我也要死在今天才能跟爸妈团聚吧……
话音未落,他仰头望向漆黑的天空,仿佛在寻找什么答案。泉冉的呼吸骤然停滞,脑海中闪过三天前的画面:少年红着眼眶,给她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父母承诺要带他去吃好吃的,要补上所有错过的生日。那时候炽热的期待,如今却化作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他的心口。
一阵狂风袭来,杨博文的身子猛然晃了晃,吓得泉冉脸色煞白。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继续劝道:
泉冉你还有我啊!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痛苦,但这是意外,你不能因为这种事情惩罚自己……快下来吧……求你了……
然而杨博文什么都听不进去,眼神依旧空洞,脚步缓缓后退,只差一步,就会坠入深渊。
泉冉杨博文!不行!
泉冉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颤抖又可怜。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用尽全力唤起他心底最后一丝理智:
泉冉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我们说好了要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见杨博文毫无反应,泉冉狠下心,双腿重重跪在满是积水的天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咯吱”一声闷响。剧痛瞬间袭来,却远比不上她内心的恐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
泉冉博文,我求求你!我真的舍不得你……如果你非要这么做,就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这句话终于让杨博文的神情有了波动。他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低头看向跪在雨中泣不成声的女孩。记忆如潮水般涌现——那些被父母遗忘的夜晚,只有她悄悄发消息安慰他;每一次获奖时,只有她真心为他欢呼;那些孤单无助的时刻,也只有她陪伴在他身边。风依旧呼啸,可他心中麻木的疼痛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泉冉的哭喊在雨幕中回荡,杨博文颤抖的指尖缓缓松开了护栏。他刚一松手,泉冉便起身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拽离了边缘。两人重重摔倒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水花。少年呆滞的目光终于聚焦,他盯着女孩膝盖渗出的血混着雨水流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杨博文我想回家……
泉冉把他扶起来,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般将脸埋进她的肩头。长久以来压抑的痛苦化作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她早已湿透的衣衫。她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脊背,低声说道:
泉冉好……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