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宴终于能磕磕绊绊地弹奏《归墟引》的前奏时,北境传来急报——圣地封印再次松动,这次比上次更加严重,黑雾已经蔓延到望北关,镇中百姓开始出现大规模梦游症状。
“必须加固封印。”裴雪宴在朝会上宣布,“本帅将再次北上。”
群臣大惊:“摄政王三思!您若离京,朝政——”
“张首辅暂摄朝政。”裴雪宴不容置疑,“本帅去去就回。”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次北上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加固封印,而是为了深入寒潭,找到云寄桑的肉身,用《归墟引》将他唤醒。
这是周文渊翻遍太乐署典籍找到的唯一方法。《归墟引》不仅能引渡亡魂,还能唤醒沉睡的意识。若云寄桑的魂魄还未完全消散,若能找到他沉在潭底的肉身……
“但这需要极大的代价。”周文渊临行前叮嘱,“唤醒沉睡者的人,必须以自身魂魄为引,与沉睡者建立联结。若成功,两人从此生死与共;若失败……”
“若失败,我便陪他一起沉在潭底。”裴雪宴平静地说。
周文渊老泪纵横,却知劝不住他。
北上的队伍比上次更加精简。裴雪宴只带了三十名亲卫,一路轻车简从,七日后便抵达望北关。
小镇的景象比三个月前更加可怖。百姓们白日如常,入夜便开始梦游,成群结队地向北方走去,仿佛被什么力量召唤。亲卫们不得不日夜巡逻,将那些梦游者强行拖回。
“封印松动的速度在加快。”随行的钦天监监正苏衍之——当初假死脱身后一直隐居北境——查看完封印后脸色铁青,“最多七日,裂缝就会完全打开。”
裴雪宴站在寒潭边,望着那棵重新枯萎的青桑树。
潭水比上次来时更加漆黑,水面的气泡也比上次更加密集。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腐臭的黑雾,在半空凝成扭曲的人脸。
“阿桑,我来了。”他轻声道,从怀中取出玉佩,贴在胸口。
玉佩内部的那缕青芒忽然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裴雪宴深吸一口气,从背上取下古琴——这是他命人按松风琴的样式仿制的,虽比不上原物,却也能勉强弹奏《归墟引》。
“你们退到三里外。”他吩咐亲卫,“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靠近。”
亲卫统领跪下:“王上——”
“这是命令。”
亲卫们含泪退去。裴雪宴将琴放在潭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归墟引》的第一个音符从他指尖迸出,沉入潭水。
琴音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裴雪宴不气馁,继续弹奏。第二个音符,第三个……十个,百个……琴音如雨点般落入寒潭,激起细小的涟漪,却始终没有回响。
指尖的血肉模糊了琴弦,染红了琴身。
裴雪宴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魂魄正在随琴音抽离。他咬破舌尖,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云寄桑,醒来!”
一声嘶吼,琴音陡然拔高!
潭水突然沸腾!无数气泡从潭底涌出,黑雾凝成的鬼脸疯狂扭曲,发出刺耳的嚎叫。
潭心那棵枯萎的青桑树,忽然绽放出一朵青蓝色的花。
花朵在风中摇曳,散发出柔和的微光。裴雪宴死死盯着那朵花,看见花瓣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眉间一点青紫竖纹。
“阿桑……”
裴雪宴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失去知觉。他的魂魄正在消散,而《归墟引》还未弹完最后一个音符。
“继续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虚弱却清晰,“我在这里。”
裴雪宴咬牙,将最后的力气灌注指尖。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潭中那朵青桑花忽然飞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颈间玉佩。
玉佩剧烈发烫!裴雪宴感觉有什么东西涌入自己的身体,填补了消散的魂魄。那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像是被人从背后抱住,又像是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傻子。”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奈与心疼,“谁让你来的?”
裴雪宴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我说过,会来救你。”
“现在好了,你也出不去了。”
“那就一起。”裴雪宴低头看着玉佩,那里面的青芒比之前更加明亮,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远处,苏衍之通过望远镜看见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传令下去,摄政王为加固封印,暂留北境。”他对亲卫统领说,“朝中若有异动,依计行事。”
亲卫统领红着眼眶:“苏大人,王上他……”
“他会回来的。”苏衍之望着那棵青桑树——树上的花朵正在凋谢,但树干上却生出了新的嫩芽,“他们都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