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廷在散漫的神情渐渐褪去后,眉眼间又浮现出一抹严肃。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语气沉稳地说道:“父亲,孩儿有一事相求。”
“你还会有事求我?”顾浩峰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屑与讥诮,眉宇间更添一抹倨傲。
“父亲~”顾书廷轻轻拽着顾浩峰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与期待,“您就直说答不答应吧。”
“你先说说看吧,我再考虑一下能否答应。”顾浩峰并未急于应允,而是沉稳地回应道,语气里透着几分谨慎与深思。
顾书廷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我想去西北,”他声音坚定而急切,“去找大哥。”那一瞬间,他的神情仿佛点燃了某种深埋的决心,目光灼热得如同暗夜中的星火,透出无法动摇的执着。
“不行。”顾浩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这简直是在胡闹。你也清楚,你此次省亲最多只能在家停留半个月。半个月后,你若没能按时回去,没能回宫,我该如何向陛下交代?”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责备,眉宇间隐隐浮现一抹焦虑,仿佛已经预见那无法收拾的局面。
“父亲,孩儿必定能在半个月内归来。”顾书廷的语气铿锵有力,仿若掷地有声的誓言,然而他的眼神却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是心虚的样子。
“哼,说得倒是轻巧。”顾浩峰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决,“京城离西北,没万里也有九千里,别说回了,就算是去,也得耗上十天半个月。反正我是绝不会答应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他语调依旧波澜不惊,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砸在地上,铿然作响。
“那您能帮我处理一个人吗?”顾书廷继续用那双仿佛蕴藏着星光的眸子,直直地望向顾浩峰。他的目光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却又隐约夹杂着些许复杂的情绪,似乎在这请求背后埋藏着更深的故事。
“你先说说,到底是谁?”顾浩峰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镇定,眉宇间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安。他总觉得这件事远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仿佛有一团迷雾在暗处悄然蔓延,让人无从捉摸。
“阿福,我的贴身宫女,凤仪宫掌事宫女,同样也是陛下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顾书廷语气平静,仿佛在述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可那话语中却暗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冷意。他的目光并未因这番话而有丝毫波动,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道浅淡弧线,似笑非笑,又似有深思。
“无妨,不过区区一名婢女罢了,你父亲我还不至于连个婢女都对付不了。”顾浩峰唇角微扬,语气中透着几分冷傲与不屑,随即似是卸下了一块心头巨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多谢父亲。”顾书廷恭敬地俯身一礼,随后转身退出了屋子。他的脚步沉稳而安静,穿过曲折的回廊,朝着自己在侯府的厢房走去。夜风拂过,他微微抬眸,望着前方昏黄的灯火,神情间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深意。似乎是如释重负,又仿佛隐藏着更多的思虑。
阿福跟着顾书廷回到房间,连忙上前几步,轻手轻脚地取出了备好的熏香点燃。袅袅青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后,她转身唤来热水,动作娴熟地调试水温,小心地服侍顾书廷沐浴。一时间,暖意与熏香交织,将房间烘托出几分静谧的安逸。
顾书廷沐浴完毕后,便觉头晕目眩,身子一阵阵发软。他赶紧唤来阿福,本想质问他今日为何这般异常,可话还未出口,体力便已支撑不住。眼帘沉重如坠,他无力地向后一倒,整个人瘫在榻上,随即陷入了昏沉的睡意之中,呼吸渐深,意识消散于混沌间。
顾书廷再次睁开眼时,入目便是那座熟悉得令人心头一震的宫殿。他微微一怔,意识似乎还停留在某个遥远的角落,可心底却已如投石入水般掀起了层层波澜。“我方才不是在侯府吗?可这里……明明是凤仪宫。”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书廷缓缓坐起身,脑袋依旧昏沉得像塞满了棉花。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他抬眼看向对面站着的人质,眉头微皱,声音沙哑地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目光也在不经意间变得更加锐利。
李弈嵘对他的无礼态度丝毫不以为意。“阿廷,你真想置阿福于死地吗?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若你想要她的性命,告诉朕便是,朕自会为你办妥。但若是你想清除自己身边朕安插的眼线,那实在是抱歉,朕无法应允。”
“你……”顾书廷的目光微沉,语气里透出一丝被揭穿的不悦。他未曾料到,李弈嵘竟能如此轻易地看穿他的计划,心底那抹恼意如同涟漪般悄然扩散,却在眼神中化作了一道冷冽的锋芒。
“若真想赐她一死,告诉朕便是。一匹白绫足矣,你那所谓的毒,未必能取她性命;你的剑,也未必能刺中她的心口,更不用说割断她的脖颈。”李弈嵘的声音淡漠而随意,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话语中的冷意却如霜雪般渗入空气。
“她究竟是谁?不过是区区女流,怎会有如此高深的武功,竟远在我之上?”顾书廷心中震惊不已,眉头紧锁。
“这事,你还是亲自去问她吧。”李弈嵘挥了挥手,将阿福唤了过来。
阿福单膝跪地,右手稳稳地覆在左胸前,声音沉稳而肃穆:“属下参见主君。启禀主君,属下乃暗影阁青鸾司司主,影铃。”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目光低垂,却难掩周身散发出的凛然气息,仿佛一片深藏锋芒的寒刃,在静默中蓄势待发。
“哼。”顾书廷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屑,“陛下还真是大方得很。暗影阁直属天子,内分六司,各司其职,犹如陛下的六柄利刃。”
他顿了顿,眸光微沉,语气中掺杂了些许玩味:“一司断魂司,是暗影阁的锋芒,更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剑。那位名为影魑的司主,行事诡谲莫测,传言无人能窥见其真容。二司青鸾司,则是暗影阁的眼睛,也是陛下掌控天下情报的耳目所在。而执掌此司的影铃,作为六位司主中唯一的女子,却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
说到此处,顾书廷语气稍稍放缓,似是在回忆什么:“三司流泉司,乃暗影阁的钱袋子,堪称陛下的私人金库。那年轻气盛的影辰,是众司主中最年轻的,偏偏手段老辣,令人难以置信。至于四司影刃司,专精锻造兵器与布置机关,其主影锋冷酷寡言,却是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话锋忽然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五司铁律司,是暗影阁内部最为森严的地方,负责刑罚肃清、成员管理和训练影卫。那位年岁最长的影墨,不仅威严厚重,更是所有叛徒的噩梦。最后……”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六司生死司。这司治伤治病,也制毒炼药,偏偏司主影泽不会武功,但他的一双妙手却足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顾书廷说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仿佛对这些秘辛既敬佩又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