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乌——或者说，身披龙神斗铠、四臂分持神剑的龙铠钟离乌——静静地悬浮在九彩与黑雾交织的虚空中。他那张重新显露、却覆盖着龙威光晕的脸上。

没有任何属于“钟离乌”本人的得意或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神祇俯瞰蝼蚁般的绝对漠然，以及瞳孔深处那九彩漩涡旋转时透出的、非人的冰冷。

他“看”着远处的霍雨浩。看着那银发青年在破碎的龙劫血剑光芒映衬下，略显苍白的脸，看着那双蔚蓝眼眸中瞬间掠过的震惊，看着对方在五大超神器威压下依旧挺直的脊梁，以及那柄虽然布满裂痕、却依旧被死死握在断掌之中的剑柄。

（还在坚持么……无谓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与位格差距面前，意志，是最廉价的东西。）

龙铠钟离乌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预备”或“蓄力”的姿态。他只是微微动念。

下一刻，他整个身影——包括身上那套华丽的龙神斗铠，四臂所持的四柄气息迥异的超神器，以及周身翻腾的九彩光芒与深渊黑雾——骤然模糊、拉长，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绚丽而致命的九彩色残影，向着霍雨浩笔直撞去！

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之前瞬移般的空间跳跃，仿佛他本身就成为了“移动”这个概念的化身，空间的距离在他面前失去了意义。

（好快！不，是“规则”层面的接近！）

霍雨浩的灵眸与精神力早已催发到极致，银龙之力在古月娜的加持下疯狂运转，才勉强捕捉到对方那违背常理、近乎“闪现” 的移动轨迹。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几乎在感知到危险的同一刹那，他近乎本能地抬起了唯一还能动用的、紧握着龙劫血剑剑柄的右手，将残破的长剑横亘于身前。

他甚至来不及灌注更多力量去修复剑身上的裂痕，也来不及施展任何精妙的剑技。

因为，攻击已经到了。

龙铠钟离乌那四只手臂，以一种超越了常人理解范畴的、近乎四道独立意志操控的、却又完美同步的方式，同时挥动！

左手（原臂）紧握的弑神剑，惨白的剑身不带丝毫光芒，只有纯粹的“终结”意念，无声无息地刺向龙劫血剑的剑脊正中。

右手（原臂）紧握的冥渊龙脊剑，灰黑色的骨脊剑刃上微型黑洞疯狂旋转，带着吞噬与湮灭的气息，斩向龙劫血剑的剑身中段。

背后新生左臂所持的光之剑，爆发出灼热如正午烈阳的金色圣辉，带着净化与秩序的法则之力，劈向龙劫血剑的剑格。

背后新生右臂所持的暗之剑，弥漫出冰冷如永夜深渊的漆黑波动，带着侵蚀与混乱的负面能量，削向龙劫血剑的剑尖。

四柄超神器，四种截然不同、却都达到各自属性极致的恐怖力量，在同一时间、同一平面、以毫厘不差的精准，同时斩、刺、劈、削在了那柄已经布满裂痕的、金红色的龙劫血剑之上！

“锵——！！！！！！”

一声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描述的、混合了金属爆鸣、能量湮灭、法则碰撞、空间碎裂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声音的实质冲击波甚至先于光芒扩散开，将周围数千丈内的黑雾、雷霆、乃至破碎的空间碎片，瞬间清空、湮灭，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绝对的虚空！

紧随其后的，是刺目到足以让神祇暂时失明的、混杂了惨白、灰黑、金黄、漆黑、金红的毁灭性能量闪光！四色毁灭性能量与龙劫血剑最后的金红光芒疯狂对冲、撕咬、湮灭！

霍雨浩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仿佛整个深渊半位面都压了上来的恐怖巨力，沿着剑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飚射。

五指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要当场碎裂。手臂的肌肉、经脉、骨骼，传递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整个人如同被陨星正面撞击，脚下的虚空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平移、犁出一道长达数百丈的、燃烧着各色能量火焰的沟壑！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那四色毁灭性能量与金红光芒僵持、湮灭了大约十分之一息的短暂瞬间后——

“咔——嚓——！”

一声清晰、冰冷、令人心脏骤停的脆响，如同某种美好事物在眼前彻底碎裂的声音，自那能量风暴的最中心，无比突兀地响起。

霍雨浩蔚蓝色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清楚地“看”到，透过指缝，透过汹涌的能量乱流，在他手中那柄与他血脉相连、融合了五大神器本源、承载了王秋儿决绝意志的龙劫血剑的剑身之上——

一道崭新、深邃、如同黑色闪电般的裂痕，毫无征兆地凭空炸裂！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痕，以那道最初的黑色裂痕为中心，疯狂地、不可遏制地、瞬间蔓延至整个金红色的剑身！

剑身上那些原本流淌着炽热生命力的金色龙鳞纹路，在裂痕蔓延过处，迅速暗淡、熄灭、崩碎，发出细微而凄厉的哀鸣。

（不……不可能！龙劫血剑融合了……）

霍雨浩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柄剑，是他此刻对抗钟离乌的最大依仗，是五大神器本源与他自身力量的结晶，更是……秋儿留给他的最后守护。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任何震惊或悲恸的时间。

“砰——！！！！！”

就在裂痕布满整个剑身的下一刹那，在霍雨浩那双充满了凝固的震惊与瞬间涌现的巨大痛苦的眼眸倒映中——

龙劫血剑那金红色的、曾斩出破晓之光的璀璨剑身，轰然炸裂！

不是碎裂成几块，而是彻底、完全、粉碎性的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如同星沙般、还残留着一丝微弱金红光泽的金属与能量碎片。

向着四面八方无声地爆散、飞溅、然后迅速在后续汹涌而来的四色毁灭能量中被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霍雨浩的手中，骤然一轻。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甚至边缘都出现了细微裂痕的暗金色剑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黄金龙枪的温热触感，被他那已经麻木的手掌，死死地、徒劳地攥着。

钟离乌此刻手持的四柄长剑——弑神剑、冥渊龙脊剑、光之剑、暗之剑——任何单独一件，都是站在超神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其威能与位格，远超寻常超神器。传说中的修罗魔剑，在这四柄剑的任何一柄面前，恐怕都难以企及，更遑论“碰瓷”。

而他的龙劫血剑，融合了五大神器本源，其威能或许略胜单一的修罗魔剑，在单一超神器面前或许有“碰瓷”的资格。

但当他面对的，是四柄这种层次的超神器，在同一时间、以完美协同的姿态，发动的毁灭性合击时……

（能不在第一次接触时就彻底化为齑粉，或许……已经算是这柄剑，以及融合其中的那些力量，最后的倔强了……）

这个念头带着苦涩与冰冷的绝望，刚刚在他心头掠过。

攻击，并未因龙劫血剑的破碎而停止。

龙铠钟离乌那双漠然的、旋转着九彩漩涡的眼眸，甚至没有在破碎的剑身上停留一瞬。仿佛摧毁一柄强大的超神器，对他而言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他背后那只持着暗之剑的漆黑手臂，随意地、如同驱赶蚊蝇般，向外轻轻一挥。

“嗤——！”

一道粘稠、深邃、仿佛由最纯粹的“暗”之概念凝结而成的暗紫色剑罡，悄无声息地脱离剑身，向着刚刚因神器破碎、心神剧震而身形微滞的霍雨浩，懒洋洋地“飘”了过去。

这暗紫色剑罡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慢”，但它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塌陷、溶解，留下一条永久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轨迹。

剑罡之中，蕴含着极致的侵蚀、混乱、腐朽之力，仿佛能消融万物。

霍雨浩强压下断剑之痛与心神震荡，脚下银光一闪，身形急速向后暴退！试图拉开距离，躲避这道诡异的暗紫色剑罡。

他退得很快，几乎在剑罡及体前的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罡的正面冲击。

然而，就在他身形后撤、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妙到无法再微妙的瞬间——

龙铠钟离乌那只持着冥渊龙脊剑的、覆盖着灰败骨甲的右臂（原臂），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轨迹，仿佛它本就该在那个位置，做那个动作。

冥渊龙脊剑那缠绕着死亡气息与微型黑洞的剑刃，如同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毒蛇，以一个刁钻到不可思议、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角度，自下而上，斜斜一撩！

目标，正是霍雨浩因后撤而微微探前、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右手手腕！

（糟了！）

霍雨浩的灵眸捕捉到了这一剑，但他的身体刚刚完成一次极限闪避，正处于短暂的“僵直”状态，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或二次闪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灰黑色的剑刃，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光芒，轻描淡写地划过自己左手的皮肤、肌肉、骨骼……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斩断骨骼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滚烫的、泛着淡淡金蓝色神性光泽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猛然从整齐的断腕处狂飙而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一只修长、指节分明、还紧紧握着那光秃秃的龙劫血剑剑柄的左手，连同整个手臂，彻底脱离了霍雨浩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向上抛飞，翻滚，然后被冥渊龙脊剑剑刃上散发的死亡气息瞬间侵蚀、枯萎、化为飞灰，连同那最后的剑柄一起，消失无踪。

“呃——！”

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霍雨浩的神经！

他猛地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断口处传来的不仅是血肉之痛，更有神性被斩断、力量本源受损的虚弱与空洞感，以及冥渊龙脊剑那附带的、侵蚀灵魂的阴冷死气，正疯狂顺着伤口向他体内钻去！

还没等他从那断手的剧痛与侵蚀中缓过一口气，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那喷涌鲜血的伤口。

龙铠钟离乌的攻击，如同精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衔接得天衣无缝。

那只持着弑神剑的、覆盖着龙神斗铠臂甲的左臂（原臂），紧接着动了。

弑神剑那惨白朴素、却散发着纯粹“弑神”意念的剑身，悄无声息地刺出，目标不再是格挡或招架，而是霍雨浩因剧痛和失衡而微微屈起的左腿膝盖上方！

这一次，霍雨浩甚至连“看到”都做不到了。断手的重创、死气的侵蚀、力量的紊乱，让他的感知出现了刹那的模糊。

“噗——！”

又是一声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利刃入肉、断骨分筋的声响。

弑神剑的剑锋，如同切开一块嫩豆腐般，毫无阻碍地斩断了霍雨浩左大腿与身体连接的关节！

更加汹涌的、金蓝色神血如同决堤般喷涌！一条完整、强健、此刻却无力垂下的左腿，彻底与身体分离，在虚空中无助地翻滚、坠落，随即被弑神剑上那纯粹的“弑杀”意念彻底湮灭，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消散。

“嗯——！！！”

这一次，霍雨浩连闷哼都几乎发不出来了。双重断肢的恐怖痛楚、神性本源的剧烈流失、以及弑神剑那针对神性生物的特有“创伤”效果，如同无数把烧红的烙铁，同时烙在他的灵魂与肉体之上！

他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颤抖。

而就在他因这接连的重创而意识涣散、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的瞬间——

龙铠钟离乌那条覆盖着龙神斗铠腿甲的右腿，毫无花哨地、如同攻城巨锤般，屈起、然后猛地向前一记膝撞！

坚硬、冰冷、包裹着九彩龙鳞的金属膝盖，结结实实、沉重无比地，顶撞在了霍雨浩毫无防护的小腹丹田位置！

“砰——！！！”

沉闷如击败革、却又带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

“噗——！”

霍雨浩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团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蓝色血雾！他只觉得一股毁灭性的巨力透体而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破碎，丹田处的三枚魂核疯狂震动，几乎要脱离原位！

他只觉得一股毁灭性的巨力透体而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破碎，丹田处的三枚魂核疯狂震动，几乎要脱离原位！脊椎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木偶，以一种扭曲而凄惨的姿势，向后高速倒飞出去！

“轰隆——！！！”

他的身体狠狠砸在后方数里外一片相对“坚实”的、由凝固的深渊能量与破碎空间乱流混杂形成的“地面”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深深嵌入了那片“地面”之中，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丈、布满蛛网裂痕的深坑。

烟尘混合着血腥气与深渊死气，缓缓升腾。

深坑中心，霍雨浩静静地躺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沾满了尘土与自己的鲜血，凌乱地铺散开。

他勉强睁着眼睛，蔚蓝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倒映着上方那被黑雾与九彩光芒分割的、诡异而压抑的天空，以及那道缓缓自烟尘中走出、如同魔神降世般的身影。

手中的剑，碎了。

左臂，断了。

左腿，没了。

内脏，重伤了。

仅仅是一个照面，数次连贯到令人窒息的攻击。

绝对的、碾压性的、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

强大的钟离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