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周身涌动的红黑气息如同熊熊燃烧的炼狱之火，愈发炽烈，几乎将他银白的长发与修罗战甲都渲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手中终结血刃嗡鸣震颤，剑身之上凝聚的血判之力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临界点，那股纯粹的、冰冷的审判意志，仿佛能直接裁决神祇的生死，让周围破碎的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力量还在攀升……但身体的负荷也快到极限了。本源燃烧的速度在加快，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否则不等杀死钟离乌，我自己就先崩溃了。）

血色的眼眸深处，冷静与决绝交织，但一丝细微的疑虑悄然浮现。

他的灵眸，经过修罗神觉的加持，感知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不仅能洞察能量流动与法则轨迹，更能隐约感知到对手最细微的情绪波动。

而此刻，从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看似奄奄一息的钟离乌身上传来的，并非濒死的绝望、愤怒或恐惧，反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狂喜！

那猩红眼眸深处闪烁的兴奋光芒，那因为强行忍耐而微微抽搐的嘴角，那尽管重伤却依旧死死锁定自己周身红黑气息的贪婪目光……这一切，都透着一种极致的诡异与不协调。

（他在狂喜？为什么？我越强，攻势越猛，他应该越绝望才对。难道……他还藏有什么足以逆转战局的、需要我力量达到巅峰才能触发的可怕后手？）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钻入霍雨浩的心底。但他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终结血刃上凝聚的“诛神裁决”已然蓄势完毕，这是他当前状态下，融合了血判之力、审判法则、修罗神觉的一记绝杀，威力无匹，但也将瞬间抽走他大量神力与精神，一击之后，无论成败，他都将陷入短暂的虚弱期。

若此时强行中断或转换攻击，不仅会遭受力量反噬，更会错失这重创甚至击杀钟离乌的最佳时机。

（不管你有什么阴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是虚妄！这一剑，送你往生！）

霍雨浩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双手紧握终结血刃，剑尖由下而上，划出一道玄奥的血色轨迹，最终定格，笔直指向远处的钟离乌。

“修罗神术·诛神裁决！”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冰冷无情的审判宣告。下一瞬，终结血刃的剑尖，一点浓缩到极致、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罪孽与裁决的血红光点，骤然亮起！

“咻——！”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仿佛能洞穿位面屏障的血红色射线，自剑尖电射而出！这道射线看似有形，却给人一种虚无缥缈、介于虚实之间的怪异感，仿佛并非纯粹的能量攻击，而是某种至高法则的具现化。

其上没有丝毫寻常杀戮之力的暴戾与血腥，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审判意志！它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目标的灵魂、罪业、存在本身，进行最根本的裁决与抹除！

快！无法形容的快！几乎在射线发出的刹那，便跨越了两人之间数百丈的空间距离，无视了沿途所有残存的死亡能量与破碎虚空，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钟离乌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之上！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法则层面被强行“裁决”、被“否定”的奇异闷响。

钟离乌周身勉强撑起的死亡护盾如同纸糊般瞬间湮灭，他那本就重伤的躯体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最终如同破麻袋般，重重地砸在远处一块相对稳定的巨大空间碎片之上，将碎片都砸得龟裂开来！

血色射线在命中后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般，在钟离乌体表短暂停留、侵蚀。

所过之处，他身上的黑袍如同被最炽热的圣焰灼烧，迅速化为飞灰，露出下面那布满恐怖伤口、死气缭绕的躯体。一条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平滑如镜，没有丝毫血液流出，仿佛直接被“裁决”掉了存在的概念。

右腿也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白骨刺破皮肉，惨不忍睹。胸前背后的伤口更是被进一步撕裂、扩大，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部缓慢跳动、却黯淡无光的灰黑色心脏。

钟离乌如同死狗般瘫在空间碎片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然而，当霍雨浩血色的目光穿透弥漫的死亡气息与血光，落在他脸上时，心中却猛地一沉。

那双眼眸依旧猩红，其中非但没有丝毫濒死的恐惧与绝望，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极致的兴奋与狂喜！

甚至比刚才更加强烈！他死死地盯着霍雨浩，不，准确地说，是盯着霍雨浩周身那因为施展“诛神裁决”而消耗巨大、暂时变得有些紊乱、但本质却因为刚刚的全力爆发而攀升到一个全新高峰、几乎要透体而出的红黑色煞气与审判威压！

（成了！终于到了！这股力量……多么完美，多么澎湃，多么令人迷醉！霍雨浩啊霍雨浩，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不过，这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钟离乌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几乎要抑制不住地狂笑出声。

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与力量枯竭带来的虚弱感，挣扎着，用仅存的、还算完好的右手，颤抖着结出一个极其古老、邪恶的印诀，同时口中开始无声地、快速地念诵起一段蕴含着亵渎与献祭意味的咒文。

“死神亡术·第十二式·死灵再生！”

“嗡——！”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源自死亡本源法则的灰黑色光芒，自钟离乌体内残破的神格中涌出，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光芒所过之处，那恐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再生！断裂的左臂处，灰黑色的骨骼与血肉如同活物般疯狂滋生、延伸，转眼间便重新长出了一条完整的手臂，皮肤苍白，覆盖着细密的死灵符文。扭曲的右腿也被强行矫正，骨骼接续，伤口愈合。胸前背后的狰狞伤口迅速收口，连疤痕都未留下。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钟离乌竟然从一个濒死的重伤员，恢复到了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只是气息依旧有些萎靡的状态！

（这……怎么可能？！如此严重的道伤，涉及法则侵蚀，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生复原？！这是什么亡灵禁术？！）

霍雨浩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他知道钟离乌底牌众多，但如此逆天的再生能力，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绝非普通的治疗神术，更像是……以某种更高层次的死亡法则，强行逆转了自身被“裁决”的部分状态！代价必然巨大，但效果也匪夷所思。

（看来，他为了接下我这最后的手段，真的不惜一切代价了。不过，他恢复的似乎也只是肉身表象，气息依旧虚弱，神力波动紊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霍雨浩心念急转，评估着钟离乌状态，同时竭力压制体内因施展“诛神裁决”而躁动不稳的血判之力、准备强提一口气，发动最后的补刀攻击时，钟离乌却已然重新站定，脸上带着一种诡异莫测的笑容，一步踏出，再次来到了距离霍雨浩不远处的虚空中。

他猩红的眼眸上下打量着霍雨浩，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杀意与戏谑，反而带着一种……欣赏？品鉴？甚至是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霍雨浩，” 钟离乌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感慨，“说实话，你应该感到庆幸。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让我觉得如此……棘手，如此……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该说不说，你和‘原著’中这个时间点所描写的实力，可是强了不少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语气有些玩味：“虽然原本应该发生在第二次海神缘之前的、你来救唐雅的这段‘剧情’，因为各种原因拖到了现在，时间线变得又长又乱，让我也有些惊讶。不过……”

钟离乌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再次扩大，猩红的眼眸中，贪婪与疯狂彻底不再掩饰。

“……不过，现在，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霍雨浩心中警兆狂鸣！不是因为钟离乌的话语内容多么惊人（虽然其中“原著”、“剧情”、“时间线”等词汇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荒谬与不安），而是因为钟离乌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钟离乌缓缓抬起了刚刚再生的、还有些苍白的左手，掌心向上。在他掌心之中，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诡异、丑陋、邪恶的事物，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大约拳头大小、如同某种生物还在跳动的心脏般的肉瘤。

肉瘤通体呈现一种污秽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灰黑色，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布满了无数细小的、不断蠕动收缩的、如同水蛭口器般的灰黑色吸盘！

每一个吸盘中心，都有一点微弱的、令人灵魂作呕的幽绿色光芒闪烁，仿佛无数只贪婪的眼睛在眨动。更可怕的是，这肉瘤本身，仿佛拥有一种混乱、扭曲、亵渎的意志，刚一出现，就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能让生灵理智崩溃、神力暴走的诡异波动！

“深渊之种……终于等到你了……” 钟离乌痴迷地看着掌心的肉瘤，如同在欣赏绝世珍宝，喃喃低语。

霍雨浩在肉瘤出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不是因为肉瘤本身散发出的邪恶与强大（虽然确实令人心悸）

而是因为，在肉瘤出现的刹那，他体内那原本就因为全力爆发而有些躁动不稳的血判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来自更高层次本源的吸引与呼唤，骤然变得狂暴、沸腾起来！

力量强度瞬间又拔高了一截，但那并非受他控制的力量提升，而是一种失控的、仿佛要破体而出、投入那肉瘤怀抱的暴走趋势！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引动我的血判之力？！）

霍雨浩心中大骇，立刻全力运转修罗神觉与精神力，试图镇压、收束体内暴走的力量。然而，那肉瘤散发的诡异波动，仿佛专门针对他这种融合了杀戮、审判、负面情绪与极致执念的力量，具有一种天然的、如同磁石般的吸引力与同化力！

他越是压制，力量反弹得越是剧烈，甚至开始隐隐冲击他的神志，让眼前幻象丛生，耳边似有无数亵渎的呓语响起。

“去。”

钟离乌没有再给霍雨浩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足的弧度，对着掌心的“深渊之种”，轻轻一吹。

“咻——！”

那灰黑色的、布满吸盘的肉瘤，瞬间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速度却快得超越思维的黑色流光，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在霍雨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闪避或防御动作的情况下，如同瞬移般，直接没入了他的胸口——正是之前被死神镰刀留下过伤口、此刻在修罗战甲下依旧隐隐作痛的位置！

“呃——！”

霍雨浩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最阴毒的毒蛇咬中了心脏！没有剧烈的疼痛，没有能量冲击的爆炸，只有一股冰冷、粘稠、邪恶到极致的诡异能量，顺着伤口瞬间侵入了他的体内，然后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疯狂扩散开来！

这股能量所过之处，他体内原本就躁动不安的血判之力，如同找到了归宿的饿狼，疯狂地朝着这股入侵的诡异能量涌去，不再是抵抗，而是……融合？

不，更像是被吞噬，被同化，被引向某个预设好的、更加混乱、更加狂暴、也更加黑暗的方向！

“啊啊啊啊——！！！！”

霍雨浩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痛苦、混乱与暴戾的嘶吼！

他双手猛地抱住了头颅，血色的眼眸瞬间被一片混乱的、交织着血红、漆黑、暗金、灰白的混沌色彩所充斥！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无数破碎、扭曲、疯狂、亵渎的画面与呓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的精神防线，淹没了他的意识。

终结血刃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坠向下方的虚空。

他周身的红黑色气息彻底失控，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疯狂窜动、扭曲，颜色也开始变得驳杂、污秽，隐隐有灰黑色的、令人作呕的纹路在其中蔓延。八对冰神之翼无力地垂落，修罗战甲上的光芒迅速黯淡，那些威严的纹路仿佛被污染，开始扭曲、变形。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时而蜷缩成一团，时而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与无形的恶魔搏斗。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混合着痛苦咆哮与诡异低语的嘶吼。

意识，正在迅速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被混乱、邪恶与疯狂所笼罩的黑暗深渊。

霍雨浩，失去了对自身力量与意识的掌控，彻底陷入了由“深渊之种”引发的、源自他自身力量本源的混乱心渊之中。

而钟离乌，则悬浮在不远处，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得偿所愿的狂热与贪婪，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最完美的艺术品，静静地看着在虚空中痛苦挣扎、气息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强大的霍雨浩。

（终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