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望着贝贝那崩溃绝望的模样,染血的唇角努力勾起一抹极其温柔、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浅笑。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呓,却清晰地传入贝贝耳中,带着一种回溯往事的飘渺。
“贝贝……你知道吗……当唐门被夺,爹娘惨死,我变得一无所有,坠入最深沉的黑暗时……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贝贝猛地一震,泪水更加汹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巨石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哽咽声。
唐雅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悲伤。“小时候……我和爹娘在唐门……过得很快乐……我以为,唐门会是我永远的家……直到……直到铁血宗那群畜生……”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那场惨剧的火焰至今仍在灼烧她的灵魂,“他们夺走了唐门的一切……杀了我爹娘……那一刻,我的天……塌了,我的心……死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贝贝脸上时,那浓烈的恨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与感激。“是你的出现……像一道划破永夜的光……照进了我冰冷绝望的世界。贝贝……是你把我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她的眼神愈发柔和,仿佛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后来,在史莱克学院……我认识了雨浩、冬儿、三石、楠楠……那么多好朋友……那段时间,是我失去唐门后……最开心、最温暖的时光。我真的……很想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但温暖转瞬即逝,她的语气渐渐低沉,带上了一丝难以启齿的苦涩与自卑。“可是……贝贝……你和雨浩他们……天赋都太高了……高得让我仰望,让我……自惭形秽。我的武魂,只是最普通的蓝银草……如果不是侥幸修炼了唐三先祖留下的玄天功,可能连魂尊都无法突破……这样的我,拿什么去面对强大的铁血宗……拿什么……去报仇?”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当时孤立无援的痛苦与挣扎。“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也帮不上大家……只会成为累赘……所以,我选择了离开……离开史莱克,离开你……一个人踏上了寻找力量的不归路。”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变得空洞而麻木,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离开你们后……我疯狂修炼……一次意外,我触发了蓝银草武魂隐藏的……吞噬生命力的天赋。我靠着吞噬植物的生命……修为快速增长,达到了魂宗……我以为看到了希望……可当我找到铁血宗时……却被隐藏在暗处的圣灵教邪魂师盯上了……他看中了我的吞噬天赋……把我抓走……从那以后,我成了真正的邪魂师……圣女?呵……” 她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那是我……除了唐门被灭门外……最黑暗的岁月。”
强烈的负罪感与自我厌恶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让她的声音充满了痛苦。“直到现在……雨浩的力量帮我恢复了记忆……那些被我吞噬、杀害的无辜者的惨状……他们的哀嚎……每一天都在我脑子里回荡!我手上沾满了洗不掉的鲜血……我是个罪人……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看着贝贝,眼泪终于从那双强装平静的蓝眸中滑落,“赎罪……我必须赎罪!用我的命……来偿还这笔血债……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结局。”
“不……不是的!小雅!你不是罪人!你是被控制的!那不是你的本意!” 贝贝嘶声力竭地反驳,心痛得几乎要裂开。他看到她眼中的决绝,那是一种彻底放弃求生、只求解脱的死志。
看到贝贝如此痛苦,唐雅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心疼。束缚着贝贝的蓝银皇藤蔓,轻柔地分出一缕细蔓,如同最温柔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拭去他脸上纵横的泪水。
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下巴和衣襟。周身束缚着贝贝的蓝银皇藤蔓瞬间失去了光泽,化作点点蓝金色的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束缚消失,贝贝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想要将唐雅拥入怀中。可是,那柄冰冷的长枪无情地阻隔在他们之间,让他无法真正地、完整地拥抱她,只能徒劳地环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肩膀。
“小雅!小雅!不要!不要死!我不允许你死!” 贝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紧紧抱着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飞速消逝的生命力,“我们去找雨浩!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他一定能救你的!”
唐雅虚弱地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没用的……贝贝……我的生机……已被雨浩的力量……彻底斩断……蓝银皇的‘不死’特性……也救不了我了……” 她艰难地抬起手,用尽最后力气握住穿透胸膛的枪杆,似乎想借此支撑住自己,“这对……我这个罪人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好!一点也不好!” 贝贝疯狂地摇头,泪水滴落在唐雅冰冷的脸颊上,“没有你的结局,算什么好结局!小雅,你不能这么残忍!”
唐雅的目光温柔而悲伤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最后的模样刻入灵魂。“贝贝……就算……我活下来……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雨浩、冬儿他们……去见唐门的列祖列宗……我又该如何……面对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尽的酸楚与绝望,“毕竟……现在的我……已经……”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那个难以启齿的真相,如同最尖锐的刺,卡在她的喉咙里。她该如何告诉贝贝,在圣灵教的那段黑暗岁月里,她的身体和灵魂,都早已被彻底玷污?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纯净无瑕的小雅了。
贝贝猛地一愣,从唐雅欲言又止的绝望和深切的羞愧中,他瞬间明白了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结合之前南宫碗透露的信息——唐雅经常去找钟离乌,变得更有“女人味”——一个可怕而肮脏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钟离乌!那个畜生!他对小雅……)
无边的怒火与蚀骨的心痛瞬间淹没了贝贝!他死死抱住唐雅,仿佛要将她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中,声音嘶哑地低吼:“我不在乎!小雅!我什么都不在乎!无论发生过什么,你都是我的小雅!我只要你活着!求你……别这样对我……别离开我……”
唐雅感受着贝贝怀抱的温暖和颤抖,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告白,眼中泪水奔涌。她何尝不想活下去,何尝不想回到从前?但身上背负的血债与污秽,让她无法原谅自己,更无颜享受这份沉重而奢侈的爱。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神涣散,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我是邪魂师……杀了……那么多……人……这就是……我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