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桐睁开眼时,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混沌的意识在几秒后彻底清醒。她猛地坐起身,目光慌乱地在周围逡巡,直到落在身旁的霍雨浩身上。
少年静静地躺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原本灰败的脸色已染上几分血色,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开,露出光洁的额头。那些狰狞的伤口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往外渗血,周围的皮肤甚至隐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雨浩……”唐舞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霍雨浩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的瞬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地一下夺眶而出。
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心疼、后怕,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她再也顾不上霍雨浩身上的血污和伤口,猛地扑过去将他紧紧抱住,脸颊埋在他的颈窝,放声大哭起来。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打湿了霍雨浩胸前的衣衫,“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怀抱里的少年没有回应,只是呼吸平稳而悠长。唐舞桐哭了好一会儿,直到嗓子发疼,才渐渐平复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看着霍雨浩安然的睡颜,伸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灰尘,指尖划过他紧闭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太好了……你没事……真好……)
她低头看了看霍雨浩身上的十八道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那一个个前后贯穿的洞眼依旧触目惊心。心头的后怕还未散去,新的担忧又涌了上来。
(不行,得赶紧带他回史莱克学院。这里离学院还有一段距离,万一伤口恶化怎么办?)
唐舞桐咬了咬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霍雨浩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然后弯腰,用尽全力将他背了起来。少年的身体很沉,压得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伤口处的血痂蹭在她的背上,带来黏腻的触感,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但唐舞桐毫不在意,只是将霍雨浩抱得更紧了些,确保他不会从自己背上滑落。
“雨浩,我们回学院。”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坚持住,唐舞桐,一定要把他安全带回学院。)
唐舞桐背着霍雨浩,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史莱克学院的方向走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不会分开。
史莱克学院的大门前,热风卷着沙尘打着旋儿,贝贝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青衫的袖口被风掀起又落下。他望着通往学院的路,眉头拧成了疙瘩,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唐门令牌,那块金属牌被攥得发烫。
(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回来。)
南秋秋七天前就独自回来了,说霍雨浩中途与她分开,去处理别的事。当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可追问下去,那丫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霍雨浩似乎往了一个地方,说是要帮他取东西。
“早知道就不该放他一个人去地龙门。”贝贝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懊恼。那天霍雨浩?和南秋秋说要去地龙门,他想着师弟已经能独当一面,便没多拦,现在想来,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后来实在放心不下,竟是托了唐舞桐去找人。
(唉……舞桐毕竟不是唐门的人,我这做大师兄的,倒把责任推给了她。)
贝贝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学院里的方向,像是怕被谁听见这心思。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点懊恼格外明显。
“贝贝,别站这儿晒着了。”徐三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搭着和菜头的肩膀,江楠楠和萧潇跟在旁边,几人的脸色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江楠楠走到贝贝身边,递过一块手帕:“擦擦汗吧,天这么热。雨浩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她的声音温柔,可捏着手帕的指尖却泛白——这话与其说是安慰贝贝,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徐三石拍了拍贝贝的胳膊,故作轻松地吹了声口哨:“就是,那小子滑头得很,魂兽环伺的星斗大森林都困不住他,还能出什么事?说不定是在哪捡到宝贝,耽误了行程。”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那天南秋秋回来时,眼神躲闪,明显没把话说全。霍雨浩的性子他清楚,不是会无故拖延的人。
和菜头瓮声瓮气地接话:“要不……我们再出去找找?多几个人,总能快些。”他手里还攥着个刚打磨好的魂导炮零件,此刻却觉得那金属片硌得慌。
萧潇皱着眉,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万一,再远些……万一错过他们回来的时间怎么办?”
贝贝深吸一口气,接过江楠楠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再等等。舞桐去找了,她的武魂速度快,若是有消息,肯定会先传回来。”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的路。风里带着干燥的尘土味,连蝉鸣都透着几分焦躁。
(按理说,舞桐去找人,就算找不到雨浩,也该先回来报个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点不祥的预感:“别自己吓自己,再等等。”
徐三石没再说话,只是往贝贝身边凑了凑,几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开口。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门前的石板路上,像一排沉甸甸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