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谋（下）

城主府内室的檀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贴着描金屏风蜿蜒而上。金袍城主捻着胡须，指腹蹭过太师椅扶手上的龙纹雕刻，那纹路被摩挲得发亮。1

“人带来了？”他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威严。

站在门口的黑袍手下躬身应道：“回城主，日月商会的三位先生已在门外等候。”

“让他们进来。”城主直起身，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个穿着深蓝锦袍的男人走了进来，领口绣着银色齿轮徽章，正是日月商会的标志。为首之人留着三缕长须，笑容温和，眼神却透着精明。

“城主别来无恙。”长须男人拱手行礼，袖口的金线在光线下闪了闪。

城主抬手示意他们落座，侍女端上的热茶冒着热气，氤氲了众人的面容。“会长客气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说吧，进展如何？”

会长放下茶盏，茶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回城主，一切顺利。”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天魂帝国的那些贵族，起初还有些抵触，可一听我们不仅不没收土地财产，反而赠送魂导器，立刻就松了口。”

坐在他身旁的矮胖男人补充道：“尤其是我们新研制的魂导热能器，不用烧煤不用劈柴，往屋里一放就能暖烘烘的，那些夫人小姐们赞不绝口，现在谁家要是没个热能器，都不好意思出门赴宴。”

“好，好啊。”城主连拍了两下桌子，眼中闪过兴奋的光，“继续推广，让寻常百姓也用起来。”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声音陡然提高，“等他们习惯了魂导灯彻夜明亮，习惯了魂导热能器冬暖夏凉，习惯了魂导马车日行千里——”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三人：“到那时候，谁还愿意回到点油灯、烧炭火、靠双脚丈量土地的日子？”

会长抚掌笑道：“城主高见。等他们的棱角被这些便利磨平，再想让他们拿起武器反抗，难如登天。”

“这才是兵不血刃啊。”城主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平静的街道，语气里满是赞叹，“元帅大人这招，真是高瞻远瞩。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天魂帝国从骨子里烂掉。”

窗外的杂树林里，霍雨浩屏住了呼吸，后背抵着冰冷的树干。树皮的纹路硌得他生疼，却远不及心里的震动。

（好一手阳谋。）他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用魂导科技渗透生活，用便利瓦解抵抗意志，让敌人在不知不觉中放弃挣扎——这比千军万马更可怕。

唐会长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得意：“再过半年，我们计划推出魂导通讯器，让相隔千里的人也能说话。到时候，整个天魂帝国的消息，都将握在我们手里。”

“通讯器？”城主眼中闪过惊喜，“这东西真能成？”

“已经在试验阶段了。”另一个瘦高个接口道，“只要能让百姓离不开我们的魂导器，天魂帝国的命脉，就等于攥在了我们手里。”

霍雨浩的灵眸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难怪他们要赠送魂导灯，难怪要推广热能器，这是在织一张无形的网，一张用便利和依赖编织的网。）等到天魂帝国的人都成了这张网里的鱼，就算没有战争，也早已成了囊中之物。

“元帅大人说了，”唐会长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郑重，“拿下天魂帝国后，下一步就是星罗。等整个斗罗大陆都用上我们的魂导器，天下，就是日月的天下。”

城主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好！好！我这就下令，让各州县加大推广力度，务必让每个城镇都用上日月商会的魂导器！”

霍雨浩悄然后退，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树林里却格外清晰。他不敢再多听，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掠去。

（这个元帅到底是谁？）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这个问题。能想出如此阴狠却又高明的计策，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绝非等闲之辈。

（不能让他们得逞。）霍雨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极致之冰的魂力在体内翻涌，带着彻骨的寒意。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南门主，告诉唐门，告诉所有还在抵抗的人。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争了，这是一场关乎整个大陆命运的较量。用魂导科技作为武器，用生活便利作为毒药，一点点侵蚀一个国家的根基——这样的手段，比任何魂师的攻击都更令人胆寒。

穿过杂树林时，几片落叶落在他的肩头。霍雨浩拂去落叶，脚步不停，灵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知道，从听到这个计划开始，他面对的，就不再仅仅是龙城的城主，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阳谋。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元帅，恐怕也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存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