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养女x疯颠脆弱养父
她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是为了填补他早亡女儿的空缺才被领养的。
她是什么样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看到她什么样子。
她是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最懂得趋利避害。
……
她吃她爱吃的菜,穿她喜欢穿的衣服,像商品一样任由现在的父亲打量,直到他露出幸福而甜蜜的笑容。
她平静的注视着他,并不在乎他陷入了怎样虚假的幻觉中, 只是理智的想:太好了,他还算满意。
……
这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
甚至比他的女儿还要优秀。
他的女儿只能拿回全班第一的奖状,而这个孩子能拿回全校第一甚至全市第一的奖状。
不过自从发现他对她拿怎样好的成绩并不关心后,她就非常自觉体贴的收敛了。
对于一个早熟并且理智的天才来说, 伪装一个天赋尚佳、悟性不高不低的中等偏上的孩子,实在太过简单也太过轻易。
他愿意看到什么她就是什么样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女儿,直到喝醉的养父泪眼朦胧地把唇贴上她的。
……
这是超出她常识和计划之外的事,谁也不能明白在那一张逼囧的小沙发上,在被她名义上的父亲亲吻之后的那一段停滞的时间里,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自己也确实不明白当时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突然间思维空白,平淡到甚至有些冷漠的面容像被猛然人狠砸了一拳似的碎裂,在这个向来运筹帷幄、对自己规划无比清晰的少女身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说是迷茫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失语。她明白现在应该做的是推开他,但这位父亲哭的像个孩子,他的眼泪砸在她的肩头,砸出一片滚烫的湿痕,砸得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她计算的再好,伪装的再像,再如何冷静……也终究是个人。
是人就会有感情,就会有意想不到,就会有始料未及。
她高估了自己,也避免不了他对她的影响。
就算再如何理所当然的把这一切想成交易,就算清醒的知道他只是把他的感情投射到了空有一张相似面孔的她这个完全不相干的外人身上……她也无法否认他给予的一切,无法忘记是他选择了她,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孤儿院。
她的手最终迟疑的、小心的环抱住了他,也任由他在她并不宽阔的肩膀上依靠着,哭的一塌糊涂。
并且,她非常轻非常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在这一刻,她甚至有一点感谢客厅昏黄的灯光了,并不明亮的遮掩了这一角阴影里的隐秘。
……
在报志愿时难得的和养父吵了架,他希望她能上那所最好的、但也更远的大学,而不是对她这个天才来讲仅能说将就的中等的、但离家近的大学。
她对此保持沉默,有些无错的抿唇,不太明白他为何对此如此在意。
比起吵架,其实这更像是养父单方面的爆发。
“你是个天才!”,他甚至有点绝望地虚弱说道,“不要浪费你的天赋,求求你……”
他在她平静中带点疑惑的注视中哽咽了,无力的垂下头,“…求求你不要让我再做一个罪人了。”
……
是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有罪。
他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让一颗毫不相关的、 耀眼夺目的宝珠蒙尘多年。
他忏悔,他焦躁,他惴惴不安的在幻觉里的深渊中下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自从妻女死在那一场针对他的寻仇中后就疯了,他已经害死了妻子和女儿,但他无可救药的又牵扯进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那时他的精神已经紧绷成一条线,他脆弱的神经经不起一点打击……
他快死了。
当时他在那个路口站着是真的想着:随便来一辆车吧,就这样撞死他,让他去和家人团聚吧。
或者随便来一个怎样的烂人都可以,一刀结果他吧。
但是他在绝望的将要闭上眼的时候,瞥见了那个静静的坐在梧桐树下长椅上读书的女孩。
只一眼,就叫他心神巨震。
他几乎是不管不顾的在一众车流的喧嚣中狂奔过去,他紧紧的把额头贴在孤儿院的围栏上,手指在栏杆上捏的发白。
他盯着那一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女儿,他的女儿,太好了,她没有死。
长相,没有错。
年龄,没有错。
穿着一条陈旧的灰色布裙,这一点错了。
明明应该是鲜艳又明亮的薄粉色。
不对,他的视野前又浮现出女儿惨痛的死相,那条幻想里的薄粉色裙子渐渐的红了。
几点湿润顺着他的脸流淌下来,而他无知无觉,自顾自的忽视那鲜红色的裙摆、那惨痛的真相,只是执着的、倔强的、死死的看着这个女孩。
这个神色平静的女孩,拂开一片飘落在她展开的书页上的梧桐叶,依旧专注而认真地阅读着那本书,她看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
直到她和上书,站起来,才有些惊讶的发现了他,她走过来,声音是有些冷然的清脆,“您要找谁?”
发现他只直勾勾的看着她,便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思索着问道,“您认识我吗?可是我好像……”不认得您。
她接下来的话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了。
他痴痴的、执拗的,伸出手,穿过栏杆间的空隙,轻柔的抚摸上她的脸颊。
他叫出了女儿的名字。
不知为何她没有反驳,可能因为他满脸的泪显得过于可怜又狼狈。
因此虽然对他的行为有些诧异,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很快便平静的适应了。
在这样一个近乎黄昏的天色下,他仿佛终于被拯救了。
他脸上带上了一种恍惚的,幸福而平和的笑容。
他脑海中那件染血的薄粉色裙子好像不复存在了,某些过于残忍的记忆被自动删除了。
他只是想,这就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只不过在三天前走丢了,对,这就是他的女儿。
……
这一场虚假又梦幻的扮演游戏不切实际地维持了十八年。
他其实一直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一边痛恨着这个对新女儿微笑的自己,一边感到一种唾手可得的解脱,他一边自欺欺人地赦免自己的罪,一边背负着沉重的枷锁绝望地忏悔。
在这十八年里,只有在她身边时,他才是安心的,他可恶的梦魇才肯远离他,他的灵魂和精神才得以短暂的喘息。
无数个夜晚,他悄然踱进她的房间,只为了在月光下贪婪的描摹这张熟悉的面孔,只为了捧住她的一只手,让眼泪尽数洒下。
她对他来说几乎是神了。
他精神的寄托,他唯一的希望,他滞留在人间的执念,甚至于他的生命和灵魂通通都系在她身上。
但他知道他对她来讲是一种束缚,对这个本该光芒万丈的天才的束缚。
因此他觉得自己犯下了双重的罪,因此,每个她不在的夜晚他都难以入睡。
这种病态的依恋是可耻的,是扭曲的,是畸形的。
但这也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念想了。
他本来一开始不想活了,但当断不断,从此一错再错,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下去了,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不过每次快要去死的时候,他总会想起现在他又有一个女儿,他要保护好她,他要好好爱她,他这回要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于是又从地狱中被拉回。
但现在她成年了,以她的资质完全可以去最好的学校,其实她早就不需要他了,将来也不会需要。
她会好好的学习,好好的工作,然后找一个最好的伴侣,好好的生活,最后遗忘他。
遗忘这个在她生命里留下恶臭的污点的罪人。
他让她离开就相当于自杀。
因为他的生命里早就不能没有她了。
她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但是他明白,从始至终她都不需要他。
像她这样的天才,像她这样的耀眼,她不需要他的托举也能够飞得很高、很好。
只不过他像埋头的鸵鸟一般可笑又可怜地,几乎是燃烧自己的为她付出着,只因为她是他的全部了。
没有她,他真的想不到自己该怎样活下去。
他也真的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在这样对身心的折磨里,在这荒诞的十八年里,他只有她了。
他已分不清这到底是亲情的爱还是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爱了。
早逝的妻子是父母撺掇的相亲里认识的,他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爱,只不过女儿这个惊喜将他们连在了一起。
他坚信他对妻子和女儿只有亲情的爱。
但他分不清他对养女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天知道那一次接她放学,他看到那个离她很近的孩子满眼确凿无疑的爱慕时,他的心几乎在燃烧了。
一种灼灼燃烧的妒火,一股不明所以的怒气还有一颗疼痛的无法自抑的心脏。
那一刻他被彻底点燃了,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上前拉过养女的手逃离,跑得远远的,直到回到他们自己的家,那样才能稍稍平复他的心。
但是他做不到。
他有什么理由做这些?
他只是她的养父。
他不应该高兴吗?
他无法应对,也不想面对她,更无法原谅的是他自己,在养女的视线看过来前的一霎那,他疯狂的拨开人群,狼狈的落荒而逃。
也就是那一天,他久违的喝了酒,喝的酩酊大醉。
他其实没有忘记,他记得他的手指绵软的捅不进钥匙,只好无力的敲了敲门,最后瘫软在门板上,记得匆匆赶来的养女开门面对他满身酒气的错愕,记得他不知好歹的推开了那一杯蜂蜜水,记得他无理取闹又不管不顾地伏在她肩上哭了个昏天暗地。
也记得…他吻了她。
……
他说完那句话后,她愣了许久,最后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点头,表示她会按他想的去做的。
但他看着并不很高兴,脸色反而要比刚才还要白,几乎可以说是惨白,他费尽力气的扯出了一个笑容,转过身,只是背影有些偻佝,出了她的房间。
她还愣着,因为她不确定,刚刚灯光下照亮的他转身时脸颊侧面悄悄滑落的两点晶莹是不是他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