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崩

……

他在心底默然偏执地盘算着。

就算折断禾晏的羽翼，困住她所有锋芒，让名震天下的飞鸿将军再也不能驰骋沙场、翱翔长空，再也无法绽放半分荣光，她依旧是那个惊才绝艳、压尽同辈的飞鸿将军。

她的盛名犹在，她的传奇犹在，永远是横亘在他前路之上、压得他抬不起头的阴影，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逾越的高山。

既然折翼无法消弭差距，那便彻底毁灭。

倒不如狠狠将这只曾振翅九天、俯瞰山河的飞鸟，生生从云端扯落，沉入深水、埋入厚土，让她彻底消散世间，不留痕迹。

只要她彻底消失，世间便再无人记得飞鸿将军的赫赫威名，再无人记得她的绝世风华、无双战绩，再无人日复一日将他与她放在一起比较，再无人衬得他平庸黯淡、一无是处。

从这个疯狂的念头扎根心底开始，禾如非心底多年的焦躁、煎熬与惶恐，确实消散大半，换来了一段虚假又空洞的平静。

他终于不必再日夜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不必时时刻刻承受自惭形秽的折磨。

可他始终不甘。

这份来之不易、堪堪维系的平静，为何如此脆弱？

为何总有人迫不及待、一而再再而三地闯入他的世界，狠狠撕碎他的伪装，打破他来之不易的安稳？

死寂的气氛沉沉笼罩之际，一道清冷的青年声响骤然响起，平淡无波，澄澈得如一汪无风无浪的静谧寒湖，听不出半分喜怒，辨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缓落地，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禾如非的心头。

说话的青年眸光沉沉，一双眼眸冷冽刺骨，恰似万丈寒冰凝成的深潭，幽暗深邃、不见底绪。

那道锐利冰冷的目光直直穿透而来，精准锁定他慌乱的心神，穿透他层层伪装的平和淡然，撕开他所有刻意掩饰的坦荡。

直直刺入他心底最阴暗、最隐秘的角落，窥探到他所有不敢示人、深埋多年的偏执与不堪。

一语道破天机，一语戳破所有虚妄。

多年伪装的体面、刻意掩饰的自卑、小心翼翼掩藏的执念，在这一刻，被人赤裸裸当众掀开，暴露在天光之下，无所遁形。

所有的自欺欺人、所有的自我安抚、所有的伪装克制，尽数成了一场荒唐又可笑的徒劳。

心底最深的隐秘被彻底戳破，多年的心疾被一语道穿，禾如非浑身一震，情绪瞬间彻底崩裂。

他猛然抬头，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面色节节泛白，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慌乱、狼狈与恼羞成怒。

那些被他死死压抑、掩盖多年的不安与偏执，顺着裂开的情绪缝隙疯狂渗透、蔓延，彻底打乱了他所有心绪。

他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极力掩饰却终究无法藏住的慌乱与执拗，厉声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