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生

……

离产期尚且还有一月，胎儿骤然早产，剧烈的产痛此刻正无休止席卷着她的周身。

刺骨的痛感反复撕扯筋骨，层层叠叠，让她早已浑身冷汗，湿透了身上柔软的里衣。

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轮廓不断滚落，浸湿枕边绣着秋菊纹样的锦缎枕巾。

她死死咬紧下唇，竭力压住喉间难忍的痛楚，唇瓣很快被齿尖磨破，渗出细密殷红的血珠。

十指用力攥紧身下锦被，指甲深陷其中，泛白的指节绷得笔直，周身都克制不住的轻颤。

细碎微弱的呻吟混着粗重急促的喘息，断断续续飘荡在密闭的产房之中。

玉箫疼……

玉箫气息微弱，字句破碎无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承受的煎熬。

屋内的稳婆与随行女医神色紧绷，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动作仓促利落，将烧得滚烫的铜盆重重搁在地面，蒸腾的热气顷刻四散开来，裹着温热湿气漫在屋内。

铜盆落地的闷响沉闷厚重，愈发衬得产房气氛紧绷压抑。

稳婆高声鼓劲，语气急切……

“夫人再撑住，用力些！小娘子的头已经看见了！”

一旁侍立的丫鬟手心攥紧浸好的热巾，指尖克制不住发颤，随时等候吩咐。

门外，廊下气氛同样焦灼凝滞。

顾承嘉负手静立，神色沉敛，周身情绪难辨。

陆明姝捻着绢帕的动作越来越急促，心底担忧尽数显露。

渤海昭昀目光紧锁紧闭的朱漆门扇，腰间玉佩随着细微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响。

皇后遣来的苏嬷嬷捧着鎏金暖炉，目光时不时落向廊下众人，神色沉静。

唯有禾如非难以稳住心绪，在廊前来回踱步，靴底反复摩擦青石板，响起细碎刺耳的声响。

夜里冷风掀起他宽大的玄色衣袍，腰间那枚半松的同心结随晚风轻晃，藏着难以按捺的慌乱。

他忽然停下脚步，喉结重重滚动，沙哑的嗓音破碎低喃……

禾如非箫箫……

渤海昭昀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按住他紧绷颤抖的肩头，掌心沉稳的力道，试着安抚他翻涌不安的心绪。

极致的剧痛如同汹涌潮水，一遍遍吞没玉箫的意识，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的力道反复揉搓撕扯，浑身力气尽数被抽空。

意识濒临涣散之际，零碎过往不受控制涌入脑海，想起初见那日，他递来的一碟清甜桂花糕，想起他许下的诺言，字字恳切，要护她此生一世周全。

残存的意念骤然绷紧，指甲掐紧掌心，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牙坚持。

一声清亮利落的啼哭骤然破开沉沉长夜，穿透满屋压抑。

稳婆快步抱着襁褓奔出房门，嗓音满是欣喜……

“恭喜将军！夫人生了，是位小小姐！”

禾如非几乎失态，踉跄着推门而入，宽大玄色衣摆仓促扫过桌角，案上白瓷茶盏应声跌落地面，清脆碎裂声骤然响起，在寂静屋内格外刺耳。

他浑身抑制不住颤抖，视线牢牢落在榻上虚弱无力的人影，心口骤然收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后怕席卷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