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起

……

玉箫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丈夫紧绷而僵硬的脊背，试图安抚他翻涌的情绪。

可她的指尖还未触及衣料，禾如非却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玄色广袖一挥带起一阵劲风，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微微晃动，发出一串细碎而急促的叮当声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禾如非踉跄着扶住身旁的雕花檀木桌，指腹用力，在坚硬的桌沿上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缓缓转过身，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里裹着几分讥诮，又带着几分漠然，像是在嘲讽什么，又像是在自我嘲弄。

只是那双深邃眼眸的深处，却有暗潮在疯狂翻腾，混杂着痛楚、压抑与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沉得令人不寒而栗，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周遭一切尽数吞噬。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片刻，大步踏出房门，厚重的靴跟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每一声都沉闷有力，竟惊飞了廊下栖息的白鸽，扑棱棱的翅膀声划破了庭院的寂静。

雕花隔扇之外，禾如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檐角的铜铃被穿堂风吹得轻响，细碎呜咽，更添几分寂寥。

谷雨抱着一盏新沏的青瓷茶盏闪身而入，月白襦裙掠过门槛时，带起一缕淡淡的新焙茶香。

她小心翼翼将茶盏放在湘竹案上，铜胎掐丝珐琅盖碗与瓷碟轻轻相撞，发出一声清泠脆响。

谷雨蹲下身，默默替玉箫收拾散落在地的披帛，指尖轻轻拂过鲛绡上晕染的海棠纹样，声音里满是不安与担忧……

玉箫垂眸，静静望着茶盏里沉浮舒展的碧螺春，氤氲升腾的水汽在她眼下笼出一层薄薄的雾，模糊了眉眼神色。

她端起茶盏，轻触唇瓣，微苦的茶香瞬间在舌尖漫开，那苦涩中又带着一丝清冽，像是从遥远的记忆深处渗出来一般，熟悉又疏离。

茶汤缓缓入喉，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随之凝滞，只余那点绵长的苦意在味蕾间铺散，勾起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玉箫将茶盏重重搁回案几，杯底撞出一圈细碎涟漪……

谷雨咬着唇，双手不安地绞着帕子，偷偷抬眼打量着自家姑娘沉静的侧脸，心里满是忐忑。

廊外的日影缓缓移过，已斜斜盖过半幅芭蕉叶片，她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她话音刚落，一阵穿堂风骤然卷起窗棂上的茜纱窗幔，案头未干的墨迹被风吹得微微洇开，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痕迹，像极了一道无声的泪痕。

铜雀灯暖黄的光将纱帐染成一片柔和的橘色，玉箫缓缓走到菱花镜前，抬手卸下头上的累丝嵌珠钗，乌黑的发丝如瀑般垂落肩头。

鎏金步摇轻放在螺钿妆奁里，发出一声细微轻响。

她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指尖轻轻划过鬓边残留的胭脂，沉默片刻，淡淡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