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倦日情空涌,恰如昨日玉箫笛。”
……
院中,禾如非正挥剑练舞,长剑带起猎猎风声。
路过的两个小厮见状,眼中满是钦佩。
其中一个小厮感叹……
“将军不仅武艺高强,样貌也俊朗不凡。”
禾如非听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料另一个小厮接着说……
“那当然,咱们将军可是骁勇善战的飞鸿将军。”
“就说鸣水一战,要不是咱们将军前去支援,南蛮人没准就打进来了。”
听到这话,禾如非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变得极为恼火。
他猛地剑锋一转,一剑刺向那小厮。
剑锋骤然逼至,寒光映得空气都仿佛凝滞。
两个小厮惊恐万分,脚下不稳,跌坐在地,战战兢兢地顺着那停在眼前的剑锋缓缓上移视线。
只见禾如非立于剑锋之后,面色铁青,眉宇间燃烧着难以抑制的震怒,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将军……”
禾如非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禾如非滚。
两个小厮慌忙连滚带爬地起身,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这时,玉箫抱着禾望希走了过来。
她目送那小厮慌忙逃远,这才缓步走到禾如非身旁。
见他依旧满面怒容,眉宇间似有风暴翻涌,她不由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
玉箫如非,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气?
禾如非怒气冲冲地将剑收回鞘中,周身的气势仍旧带着几分凌厉。
然而,当她抬眼看见玉箫正轻轻抱着禾望希时,那股怒意仿佛被一阵清风拂过,悄然消散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让她眉间的紧蹙稍稍舒缓了些许。
他温柔地看着禾望希,声音里却带着嫉恨……
禾如非她已经死了,为何还要阴魂不散?
禾如非我才是禾如非,我才是飞鸿将军。
玉箫的脸上写满了无奈,此事他已经不知如何劝解禾如非。
每每当她试图开口,话语却像沉入心底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
禾如非眼中的执拗与沉默,仿佛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任凭她再费多少唇舌,也只能徒劳地在风中消散。
平日里他性子极为冷静,唯有提及禾晏之事才会勃然大怒,显露内心真实的暴戾。
禾望希睁着一双小眼睛望向禾如非,不知是不是方才的动静令他心生惧意,小小的身躯不自觉地往玉箫怀中缩了缩,像是要寻得一丝庇护。
玉箫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又缓缓抬起目光,望向禾如非,唇边悄然扬起一抹笑意,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释然,轻声说道……
玉箫你都把望希吓到了。
或许是禾望希那副恐惧的模样刺痛了禾如非的神经,他原本略显温和的神情再度阴沉下来。
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冷意,声音也仿佛浸透了寒霜,冷冷地吐出话语……
禾如非我还有军务。
说罢,他随手拾起一旁的青琅剑,步伐沉稳地朝书房走去。
玉箫凝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眸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禾望希并未察觉到父母之间那微妙的气氛,她挥舞着小手,无意间碰触到了玉箫的脸颊。
她低头看着孩子,低声喃喃……
玉箫你爹爹还是忌讳有人把他和你过世的堂姑姑相提并论啊!
清澜宫内,兰贵妃与奚贤妃分坐上首。
兰贵妃正专注看书,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册;奚贤妃则静心刺绣,银针在锦缎上灵活穿梭。
下首的倪贵人面色淡然,眼中却透着几分焦急。
她看向兰贵妃,忍不住开口问道……
倪贵人兰姐姐,我实在不明白。
倪贵人皇后与渤海王妃是表姐妹,渤海郡主又是皇后的表侄女……
倪贵人如今渤海郡主的孩子满月,你若去送礼,皇后怕是会故意刁难你吧?
兰贵妃未曾抬眸望向倪贵人,依旧气定神闲地翻着手中的书卷,她的声音如同静谧湖面般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反问道……
兰贵妃皇后娘娘与渤海王妃确有表姐妹之情,但你可真的见到渤海王府明确站到太子那边了?
倪贵人蹙眉道……
倪贵人可明眼人都清楚,既然皇后与渤海王府有这层关系,他们迟早会站到太子这边……
兰贵妃唇角微动,终是不再言语,只余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凝在眉梢。
这时,奚贤妃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绣绷,抬眸扫了一眼殿内的氛围,随即轻启朱唇,接过了话头……
奚贤妃倪妹妹,渤海王与渤海王妃不喜欢太子荒淫无道的品性,这在朔京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奚贤妃你怎么还觉得渤海王府会站到太子那边呢?
倪贵人冷哼一声……
倪贵人若如奚姐姐所说,渤海王府不站队太子,那飞鸿将军的态度就不好说了……
奚贤妃微笑着追问……
奚贤妃在你看来,渤海王与飞鸿将军相比如何?
倪贵人不假思索地回答……
倪贵人飞鸿将军与封云将军可是我朝武将中的佼佼者……
奚贤妃闻言轻笑,兰贵妃也放下手中的书,缓缓说道……
兰贵妃第一位渤海王是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被太祖皇帝特赐世袭罔替的殊荣。
兰贵妃多少藩王难逃一死,多少藩王最终只能前往偏僻的藩地,而渤海王府却能至今屹立不倒。
兰贵妃由此可见,拉拢他们远比拉拢飞鸿将军这样的新起之秀更有价值。
倪贵人听罢,恍然大悟。
若连渤海王府这样的世家都不选择支持太子,那么作为渤海王女婿的禾如非,大概率也不会站到太子那边。
她看向兰贵妃,心中暗自感慨,这位平日里从不轻易出手的贵妃娘娘,心思竟如此深沉,算计得如此精妙。
渤海王府内,陆明姝看向顾承嘉,眼中带着疑惑……
陆明姝母妃,您觉得日前禾府里,兰贵妃说自己是奉了陛下旨意前来送礼,这话有几分成色?
顾承嘉放下手中的茶盏,唇边漾起一抹浅笑……
顾承嘉旨意的真假并不重要。
顾承嘉既然兰贵妃自称是奉陛下之命,那便只当是陛下的意思,何必深究其他缘由?
陆明姝可这差事本不该由兰贵妃去办。
陆明姝语气透着忧虑……
陆明姝宫中诸位娘娘里,皇后与我们最是亲近。
陆明姝小妹孩子满月,怎么说也该是陛下让皇后派人来才合情理……
顾承嘉拿起桌上的剪子,轻轻修剪着花瓶中枯萎的枝丫,声音平静却带着深意……
顾承嘉明姝,即便皇后是我的表姐妹,王府也绝不会因她而成为太子的助力。
顾承嘉想当年,皇后待字闺中时眼高于顶,从未瞧得上我这个表姐。
顾承嘉后来她成了太子妃,我成了渤海王妃,她才开始与我走动。
顾承嘉再到她登上后位、生下太子,便格外‘喜爱’我的昭昀和玉箫……
她顿了顿,指尖拂过花叶……
顾承嘉这份‘喜爱’背后的盘算,你当真想不明白?
陆明姝心头一震……
陆明姝母妃的意思是……我们不站太子,而是站兰贵妃所生的四皇子?
顾承嘉四皇子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性子多半随了兰贵妃。
顾承嘉放下剪子,目光沉静……
顾承嘉如今朔京城里,徐敬甫的门生大多已投向太子,剩下未站队的势力,多半都在观望我们王府的动向。
顾承嘉这朝堂之上,独善其身从来都是奢望,我们迟早要做选择……
顾承嘉只是这选项里,从来就没有太子罢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