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笼罩长安，天空被染成血红，姜昭宁跪在显德殿前冰冷的青石板上。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脸上，她盯着殿内摇曳不定的烛火，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三日前，她还是风光无限的镇国公府嫡女，手中还攥着与太子萧景琰定亲的旨意。此刻，绣着金线的襦裙已沾满了泥污，发间那支太子亲赐的衔珠步摇正被人踩在脚下，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姜姑娘这是何苦？”掌事太监的声音尖细刺耳，划破殿前的死寂，“太子殿下已与嘉宁郡主大婚，您在这儿撒泼又有何用？”话音刚落，殿门“轰”地一声被推开，鎏金蟠龙纹雕刻映出萧景琰修长的身影。他一袭玄色吉服，腰间玉佩在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目光比寒冬更冷。
“镇国公通敌叛国，姜氏一族满门抄斩。”萧景琰的声音仿佛从遥远处传来，空洞又冷漠，“念在旧情，留你全尸。”
姜昭宁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眼前浮现今早的画面：父亲被铁链锁着拖出府门，母亲拼尽全力将她推出后门，口中喃喃道：“活下去……”她踉跄着想上前，却被侍卫狠狠按住。
“为什么？”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几乎撕裂，“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怎会……”
“证据确凿，休得多言。”萧景琰转身欲走，姜昭宁忽然看到他腰间玉佩上的裂纹——那是去年生辰她亲手为他系上的，如今竟碎成了两半。
雪越下越密，姜昭宁被拖到乱葬岗时，已经失去了知觉。寒风刮过枯叶，卷起一阵刺骨的凉意。恍惚间，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喊：“姑娘！醒醒！”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雕花床帐。药香混杂着松木的味道萦绕鼻尖，姜昭宁试着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嘶——”窗外立着的玄衣男子闻声转过头来。剑眉斜飞入鬓，眸光映着跳动的烛火，竟是三日前法场上见过的靖王萧景珩。
“醒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深邃如墨玉般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若不是本王及时赶到，你此刻怕已成了孤魂野鬼。”
姜昭宁下意识攥紧被角，身子向后缩了缩，眉宇间透着警惕：“王爷为何救我？”
萧景珩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半截染血的玉佩——正是她与萧景琰的定亲信物。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因为，本王要你帮我揭开镇国公府冤案的真相。”
姜昭宁浑身一颤。这三个月来，“通敌叛国”四个字如同梦魇般缠绕着她。明明半月前父亲还在教她骑射，怎么一夕之间就成了逆臣贼子？
“凭什么相信你？”她别过头去，避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
“凭这个。”萧景珩展开一卷密信，字迹工整有力，赫然是萧景琰与北狄暗通款曲的铁证。“当年太子生母暴毙，本王母妃被诬下毒赐死。这些年来，本王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为母妃昭雪。”
窗外风声呼啸，残雪被卷起又落下，姜昭宁盯着密信上的字迹，终于缓缓点头。这一刻，她明白，自己与萧景珩已是命运相连的同路人。
此后的日子，姜昭宁化名“阿宁”，在靖王府养伤。萧景珩每日都会来看她，有时带来江南进贡的蜜饯，有时讲些朝堂上的趣闻轶事。姜昭宁渐渐发觉，世人眼中那个冷面阎王般的靖王，竟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一日，他拿来一幅画。展开时，竟是她及笄那年在镇国公府的画像。画中少女骑在马上，眉眼含笑，英姿飒爽。“这是你及笄那年，本王让人画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而姜昭宁却如遭雷击，身子微微一晃，险些跌倒。
原来，早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萧景珩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她身上。那些藏在暗处的关注，那些未曾察觉的温柔，如今尽数涌来，将她淹没。
就在姜昭宁心绪渐乱之际，萧景珩开始带她出入京城的隐秘场所。茶楼、酒肆、暗桩据点……她一点点看清了朝堂波谲云诡的局势。原来萧景琰早已与北狄勾结，掌控了大半兵权；而皇帝的身体，也在日复一日的药石中愈发衰弱。
“明日太后寿辰，宫中设宴。”萧景珩递给她一支鎏金凤凰钗，语气平静，“你该去会会你的好未婚夫了。”
姜昭宁接过凤钗，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她满怀期待地憧憬着成为太子妃的日子，可如今……
宫宴当日，姜昭宁身着茜色襦裙，头戴凤衔珠钗，甫一踏入宫门，便吸引了无数目光。嘉宁郡主瞥见她的瞬间，先是惊愕，继而化作浓浓的怨毒：“这不是镇国公府的弃女吗？还有脸来？”
姜昭宁唇角微扬，语气轻飘飘的：“郡主这话差了，太后寿辰，做晚辈的自然要来贺喜。”她抬眸扫过主位上的萧景琰，只见他死死盯着她腕间缠绕的红绳——那是由与他定亲的玉佩残片编成的。
酒过三巡，嘉宁郡主忽然捂着肚子倒地，指着姜昭宁大声叫嚷：“她下毒！”
萧景琰猛地拍案而起：“大胆贱妇！竟敢在宫宴上行刺郡主！”
姜昭宁却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那卷密信，递了过去：“太子殿下，不如先看看这个。”密信展开，赫然写着萧景琰通敌叛国的铁证。
萧景琰脸色骤变，但还没等他反应，萧景珩已带着侍卫闯入殿内。“皇兄，事到如今，还不认罪吗？”萧景珩的语气冰冷，眼中的杀意几乎能将人吞噬。
混乱中，萧景珩一把将姜昭宁护在身后。她望着他的背影，心底忽然涌上某种异样的情绪。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心跳，早已为他而乱。
这场宫变最终以萧景琰被废、萧景珩被立为太子告终。然而尘埃落定后，姜昭宁却选择悄然离开。她不愿成为权力争斗的棋子，更不愿重蹈覆辙。
“本王不许你走。”萧景珩拦住她的马车，目光深情而炽热，“昭宁，留在我身边，我会给你天下最好的一切。”
姜昭宁摇头，取出那幅珍藏的画像递给他：“王爷，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她的声音清浅如风，“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人会记得我最自在的模样。”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姜昭宁透过车窗望着漫天飞雪，心中的迷雾逐渐散去。或许有一天，她会与萧景珩重逢，但不是现在。她要去寻找父亲留下的线索，要让镇国公府的冤屈大白于天下。
而在她身后，萧景珩握着画像，望着远去的马车，久久伫立不动。他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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