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蝉鸣在梧桐树梢炸开,高二(3)班的空调发出老旧的嗡鸣。林夏攥着汗湿的书包带,站在教室门口,粉笔灰混着阳光从头顶的吊扇缝隙洒落。
"这是新转学来的林夏同学。"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班级只剩靠窗的空位,你就坐周砚旁边吧。"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林夏看见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少年趴在课桌上,黑色校服袖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发梢微微翘起的弧度。当她小心翼翼坐下时,男生突然抬起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能拉上窗帘吗?"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林夏这才注意到整扇窗户都大敞着,阳光正刺眼地照在男生摊开的数学试卷上,鲜红的"148"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她伸手去够窗帘拉环,袖口却不小心扫落了男生桌上的钢笔。银色笔帽滚到过道,正巧被路过的同学踩出一道划痕。"对、对不起!"林夏慌忙弯腰去捡,抬头时撞进男生骤然冷下来的目光。
那是双很漂亮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像浸在茶水里的琉璃,此刻却结着薄霜。男生捡起钢笔,用纸巾反复擦拭划痕:"这支笔对我很重要。"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夏仍盯着课桌上那道被钢笔划出的浅痕发呆。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她摸出包里的创可贴,小心贴在划痕处——那是早上跑步时摔破膝盖剩下的。
起身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笑。男生单手撑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笨手笨脚的。"他晃了晃手里的笔,"不过看在你补救的份上,勉强原谅你。我叫周砚。"
夕阳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周砚的睫毛上镀了层金边。林夏感觉脸颊发烫,转身收拾书包时,瞥见他摊开的草稿本上密密麻麻写满数学公式,最后一行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个举着创可贴的小人。
入秋后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林夏抱着湿透的校服外套冲进图书馆,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借阅台上晕开深色痕迹。
"同学,这里不能..."管理员的话被一声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林夏手忙脚乱地翻找书包,屏幕上"妈妈"两个字不停闪烁。她压低声音往楼梯间跑,没注意转角处抱着书的身影。
"哗啦——"《高等数学竞赛题集》散落一地,林夏抬头,正对上周砚皱起的眉。"走路不长眼睛?"他蹲下身捡书,发顶的呆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林夏瞥见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全国奥数集训资料",突然想起今早数学课上,老师说周砚被选入了省队。
"对不起!我帮你捡!"她蹲下来,指尖却不小心碰到周砚的手背。男生像触电般缩回手,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林夏这才发现他今天没穿校服,黑色卫衣衬得侧脸愈发冷峻。
雨声渐大,图书馆的灯光在雨幕中晕成朦胧的光斑。林夏抱着整理好的书跟在周砚身后,看着他把书放回"数学类"书架。"你经常来图书馆?"她试探着开口。
周砚抽出本《费马大定理》,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书签:"嗯,这里安静。"他顿了顿,忽然把书签抽出来递给她,"给你擦头发。"
林夏低头,发现那是张印着向日葵的旧明信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给最聪明的小砚"。她抬头想问什么,却看见周砚已经快步走远,黑色卫衣的背影在书架间忽隐忽现。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夏摸着明信片上微微凸起的字迹,忽然想起早上数学课,周砚解出那道全班无人能破的几何题时,阳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