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刺破午夜的寂静时,林夏正在第六代神经投影仪前调整最后一个参数。实验室的冷白光在她眼底投下淡青色的阴影,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的手指依然稳定如初。全息屏上平稳的α波图谱突然剧烈震荡,咖啡杯中的液体泛起不自然的波纹。
"系统异常!检测到未知频段的量子纠缠..."助手柯蓝的声音被刺耳的警报吞没。林夏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摇摇欲坠的杯子,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穿透了陶瓷杯柄——就像触摸全息影像一样。
她扑到主控台前,瞳孔在接触到波动频率时骤然收缩。这分明是人类记忆的神经编码模式,却混杂着二十世纪早期的电磁波特征。更诡异的是,频谱分析显示这段脑电波与她自己的神经签名吻合度高达99.7%。
"启动隔离协议!"陈教授的声音从通讯器中炸响。林夏却鬼使神差地扣上了神经链接器,冰凉的金属贴片粘附在太阳穴上,带着微微的刺痛。
数据流如暴雪般倾泻而下,在意识深处凝成具象的画面:硝烟弥漫的野战医院,消毒水混着血腥味的空气粘稠得能扯出丝来。她——或者说是某个像极了她的人——穿着大两号的护士服,掌心压着某个军人不断渗血的腹部。鲜血从她指缝间涌出,在洗得发白的棉布上绽开暗红的花。
"弹片卡在横膈膜..."躺着的男人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茧子磨得皮肤生疼。林夏这时才看清他的面容——瘦削的脸颊上沾着炮灰,琥珀色的瞳孔在煤油灯下像融化的蜜蜡。他领口别着枚残缺的铜纽扣,在摇曳的光线下折射出彩虹般的晕彩。
"别哭...下个轮回..."男人嘴角溢出的血沫滴在她——那个护士——的手背上,烫得像是熔化的铅。林夏猛地扯下链接器,后颈传来真实的灼痛,实验室的白炽灯在视野里炸开苍白的烟花。
"记忆回溯综合征。"三天后,陈教授将检测报告扔在桌上,镜片反射着冷光,"但根据量子记忆理论,仪器只能读取使用者自身的记忆轨迹。"
林夏不自觉地摩挲着后颈那块蝴蝶状胎记,那里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如果...是前世记忆呢?"
她整夜泡在资料室,全息投影在眼前展开泛黄的二战档案。当诺曼底登陆战的阵亡名单出现时,马克杯从她指间坠落——"楚尧,29岁,第101医疗团",配图正是她幻觉中那个纽扣反光的年轻人。照片边缘的时间戳显示:1944年6月6日04:17。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档案备注里写着:"遗体未寻获,随身物品包括铜纽扣一枚(异常材质),破损诗集一本(扉页有未来日期签名),自制通讯装置草图若干。"
实验室的量子钟跳至04:08时,林夏启动了逆向观测模式。输入1943年英格兰南部的坐标后,主控台突然迸发刺眼蓝光。全息屏上的雪花点逐渐凝聚成一间简陋的军官宿舍:木质书桌被煤油灯镀上蜂蜜色的光晕,穿着旧式军装的男人正伏案书写,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月牙形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楚...尧?"林夏不确定地呼唤。钢笔从军官指间跌落,蓝黑墨水在信纸上晕染成星云状的污渍。